许清已经连续加班五天了。
不是公司要求的，是没办法。最近接的投诉太多了，客户一个比一个难缠，消息回慢了就骂人，回复不满意也骂人。老板说，这段时间辛苦一下，把投诉处理完就好了。
她每天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回复那些没完没了的消息。
“你们这什么服务？问个问题半天不回。”
“我要投诉！你们那个律师什么态度？”
“我花这么多钱请你们，就这水平？”
一条一条，看得她头疼。
许清感觉自己快疯了。
手机屏幕上，对话框一个接一个往外弹，根本回不完。她刚回完一个，又有两个冒出来。刚回完两个，又有五个等着。
她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数字——未读消息：47。
四十七个。
这还只是微信。旁边还有公司系统里的咨询单，还有邮箱里的邮件，还有群里@她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您好，您这种情况建议先收集证据，包括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照片视频等……”
复制，粘贴，改几个字，发送。
下一个。
“您好，离婚冷静期是三十天，从提交申请之日起计算……”
复制，粘贴，改几个字，发送。
再下一个。
“您好，抚养费的计算标准是根据对方的收入水平来定的，一般是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复制，粘贴，改几个字，发送。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敲得指尖都麻了。
旁边的小周探过头来。
“你还有多少？”
许清看了一眼。
“四十多个。”
小周倒吸一口凉气。
“妈呀。我才二十多个。”
许清苦笑。
“你今天运气好。”
小周缩回去，继续打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灯亮得刺眼，窗外天早就黑了。许清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
她晚饭还没吃。
中午吃的那个三明治，早消化干净了。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她没理，继续打字。
又回了十几个，手机突然响了。
是付博的视频。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同事们都在埋头干活，没人注意她。她接起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对着自己的脸。
“喂？”
屏幕上的付博，头发湿漉漉的，好像刚洗完澡。他凑近屏幕看了看。
“你还在公司？”
“嗯。”
“几点了你知道吗？”
“八点五十。”
“那你什么时候下班？”
她看了一眼那堆消息。
“不知道。回完这些。”
他皱起眉头。
“还有多少？”
“二十多个吧。”
“二十多个？那不得干到十点？”
“差不多。”
他沉默了一下。
“吃饭了吗？”
她愣了一下。
“吃了。”
“吃的啥？”
“……三明治。”
“中午的？”
她不说话了。
他叹了口气。
“许清，你这样不行。”
她有点烦。
“我知道。但没办法。今天接的投诉太多了，老板让我们把消息都回完才能走。”
“什么投诉？”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就那些低素质客户呗。有的嫌我们回得慢，有的嫌我们回答不专业，有的根本就是来找茬的。”
她顿了顿，想起今天下午那个奇葩。
“你知道吗，今天有个男的，来咨询离婚。我跟他说，离婚需要双方协商一致，或者有法定情形才能判离。他问我，什么叫法定情形？我说，比如家暴、出轨、遗弃这些。他说，我老婆天天骂我，算不算家暴？”
付博愣了一下。
“骂人算家暴？”
“不算。除非是长期的、严重的辱骂，导致精神损害的，可以算精神暴力。但他那个情况，明显不算。”
“那你怎么说的？”
“我如实跟他说了。他不高兴，说我偏袒女方，说我们公司不专业，说要投诉我。”
付博笑了。
“这种人你也理他？”
“没办法。他是客户，我们得服务。”
付博摇摇头。
“你们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她苦笑。
“谁说不是呢。”
又回了几个消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付博。”
“嗯？”
“你今天学什么了？”
“今天？今天学蒸烧麦。蒸两遍，中间喷一次水。”
“喷水干嘛？”
“让皮子透亮。乐山烧麦讲究皮薄透亮，能看见里面的馅。喷了水蒸出来才好看。”
她听着，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他听见了。
“你饿了？”
“有点。”
“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
“想吃你做的烧麦。”
他笑了。
“等我回去给你做。”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她算了算，好像也没那么久。
他又说：“许清，要不你别做饭了。”
“什么？”
“我明天给你寄点东西。”
“寄什么？”
“烧麦。还有抄手。我包的。”
她愣住了。
“你包？你会包？”
“学了啊。烧麦我现在包得还行，抄手也会。我明天包好，去超市买真空袋，抽真空给你寄过去。你收到放冰箱里，想吃的时候煮一下就行。”
她听着，心里暖暖的。
“真的？”
“真的。你想吃啥馅的？”
“肉的就行。”
“行。我多包点。够你吃一周。”
她笑了。
“那你包的时候拍给我看。”
“好。”
挂了视频，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打字。
但这回，手指没那么累了。
第二天晚上，她收到一个快递。
挺大的箱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拿回家，拆开一看，里面是一袋一袋的烧麦和抄手，整整齐齐码着。
每袋上都贴着一张便利贴。
烧麦——蒸十五分钟，中间喷一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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