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周二早上，她刚坐下打开电脑，微信消息就开始往外蹦。客户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跟下饺子似的。
“许律师，我的案子怎么样了？”
“许律师，那个证据我发你了，收到了吗？”
“许律师，对方又打电话来骂我了，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条一条回。
回完一波，喝口水，又蹦出来一波。
中午十二点，她终于喘了口气。正准备下楼吃饭，群里突然蹦出一条消息。
是小田发的。
小田：今天上午接待了15个客户，感觉还行。下午继续冲！
她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15个？
一上午15个？
她算了算，自己一上午回了8个客户的消息，写了两个方案，接了三个电话。已经累得够呛。
15个？怎么做到的？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小李发了一条。
**小李：小田太厉害了！我才12个，要加油了！**
小田回了一个奋斗的表情。
**小田：一起加油！咱们要把效率提起来！**
许清看着这两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工位上，小周探过头来。
“看见了吗？”
“看见了。”
“15个。一上午。”小周冷笑一声，“她是章鱼吗？八只手？”
许清没忍住，笑了一下。
“别笑。人家那是给老板看的。”
“看什么？”
“看咱们老员工有多懒呗。”
许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小周压低声音。
“你没发现吗？最近群里天天有人报数。今天接待了几个，明天接待了几个。都是那几个新来的在报。咱们谁报过？”
许清想了想。
好像是的。
小田报过，小李报过，那几个新来的都报过。
老员工，一个都没报。
“他们这是干嘛？”她问。
小周撇撇嘴。
“卷呗。让老板觉得他们多努力，咱们多懒。然后……”
她没说完，但许清懂了。
然后薪资调整的时候，他们就有话说了。
许清叹了口气。
“吃饭去？”
“走。不然等会儿又有人报数了。”
下午两点，许清刚坐下，群里又响了。
这回是陈总监发的。
陈总监：最近看到大家都很努力，我很欣慰。特别是小田、小李这些新同事，积极主动，效率很高。
他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陈总监：公司就需要这样的人才。只要能力行，工资肯定行。月入过万不是梦。
许清盯着那个“月入过万”看了几秒。
又是这个饼。
上次画的是圆的，这次画的是方的吗？
群里开始有人回复了。
小田第一个。
小田：谢谢陈总监！我会继续努力的
小李跟着。
小李：谢谢陈总监！跟着您干，有奔头！
然后是那几个新来的，一排“谢谢陈总监”。
许清看着那些消息，突然有点想笑。
这哪是工作群？这是粉丝后援会吧？
她关掉群聊，继续回客户消息。
晚上七点，她终于忙完，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
群里又发消息了。
这回是小田发的。
小田：今天一共接待了32个客户！破纪录了！
她发了一个庆祝的表情。
许清看着那个数字，愣住了。
32个？
一天32个？
她算了一下，就算不吃不喝不上厕所，每个客户聊十分钟，也要五个多小时。加上写方案、回电话、整理材料，怎么可能？
她往下翻，看见小李也发了。
小李：我今天28个。明天继续努力！
然后是陈总监的回复。
陈总监：很好！小田这个效率，值得大家学习。以后咱们要以能力定性，能者上，庸者下。不行的话，早点退出，给别人让位置。
许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能者上。
庸者下。
不行的话，早点退出。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她不用想也知道。
私聊群里，小周已经炸了。
小周：看见了吗？
许清：看见了。
小周：32个。她他妈的是超人吗？
许清：不知道。
小周：我算了一下，就算每个客户只聊五分钟，32个也要两个半小时。加上写方案、回电话、整理材料，怎么可能？
许清：也许她不吃不喝不上厕所。
小周发了一串省略号。
小周：我现在就想知道，她那些客户，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清愣了一下。
真的还是假的？
她没想过这个。
但小周这么一说，她突然也有点怀疑。
32个客户，每个都要咨询，每个都要记录，每个都要跟进。怎么可能？
但这话不能说。
说了就是嫉妒，就是眼红，就是老员工不思进取。
另一个老员工，老张，也发话了。
老张：我干了五年，最多的一天也就二十个。那还是累得半死。32个？键盘都要敲烂吧？
小周：说不定人家是章鱼，八只手。
老张：哈哈。章鱼精转世。
许清看着这些吐槽，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
他们在这儿吐槽有什么用？
人家在群里报数，老板在群里夸赞。
他们在这儿说人家是章鱼，人家在老板那儿是人才。
这就是现实。
第二天，卷得更厉害了。
小田上午发了17个。
小李发了15个。
连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新人，都发了12个。
许清看着那些数字，开始怀疑人生。
是自己太慢了吗？
她看了看自己的记录，上午回了9个客户，写了两个方案，接了一个电话。
已经尽力了。
但跟人家一比，差了一倍。
下午，群里又热闹了。
小田发了一条。
**小田：今天有个客户好难缠，聊了半小时才搞定。**
小李回复。
**小李：半小时？那你这个客户算一个还是两个？**
**小田：当然算一个。按人头算。**
许清看着这条，愣了一下。
按人头算？
她想起自己接的那些客户，有的只是问一句话，一分钟就完事。有的要聊半小时，还要帮忙整理材料。
如果都算一个，那聊半小时的跟问一句话的，能一样吗？
她突然有点明白了。
小田的32个，可能有一半都是这种“问一句话”的客户。
但老板不知道。
老板只看数字。
她把这个发现发到私聊群里。
小周秒回。
**小周：你才反应过来？我早就发现了。那些新来的，专门挑简单的客户接。难缠的都推给咱们。**
许清愣住了。
“推给咱们？”
**小周：你不知道？上周有个客户，说要离婚的，材料一大堆。小田接的，聊了两天，说太复杂，转给我了。我接手后，才知道那是个大坑。**
许清想了想。
上周确实有个离婚案转给她了。
当时她还奇怪，怎么新人接的案子会转过来。
原来如此。
**小周：人家会挑活儿。简单的自己接，刷数据。难缠的推给咱们，累死累活还不讨好。**
**老张：而且人家还在群里报数，显得咱们懒。老板看了，觉得咱们能力不行。**
**小周：对对对。那个“能者上，庸者下”，就是说给咱们听的。**
许清看着这些消息，心里一阵发凉。
这哪是工作？
这是战场。
下午六点，许清正准备下班，群里又响了。
这回是陈总监发的。
**陈总监：今天的数据我看了。小田依然领先，32个。小李也不错，29个。其他人要加油啊。**
他发了一个表格。
表格上，每个员工的接待数量都列出来了。
小田第一，32个。小李第二，29个。那几个新来的，都在20个以上。
老员工这边，最高的老张，18个。许清自己，16个。小周，15个。
垫底的几个，都是老员工。
许清看着那个表格，手有点抖。
这不是数据。
这是羞辱。
是公开处刑。
她往下翻，看见小田的回复。
**小田：谢谢陈总监！我会继续努力的！**
然后是几个新来的一排“加油”。
许清关掉手机。
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小周也看见了。
“妈的。”她骂了一句。
许清没说话。
小周继续说。
“他们这是故意的。数据表一发，谁多谁少一目了然。老板看了，觉得咱们都是废物。他们看了，觉得咱们都是懒虫。”
许清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小周冷笑一声，“然后就是‘能者上，庸者下’。咱们这些庸者，自己卷铺盖走人呗。”
许清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个表格。
16个。
比人家少一半。
是她的问题吗？
也许真的是她能力不行？
但转念一想，小田的那些客户，有多少是问一句话的？有多少是简单咨询的？有多少是聊几句就完事的？
她不知道。
但老板不知道。
老板只看数字。
数字就是一切。
回到家，付博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马上好。”
她嗯了一声，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
他端着菜出来，看见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又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什么。”
他坐下，看着她。
“许清，你骗不了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睛还是那么亮。
“公司的事？”
她点点头。
“说说？”
她说了。
说了那个表格，说了那些数字，说了小田的32个，说了自己的16个。
他听着，没插话。
说完，她看着他。
“你说，是不是我能力不行？”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人家一天32个，我才16个。差一倍。是不是我太慢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许清，我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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