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是牡丹宴最热闹的寻花令。
本朝花会的寻花令，由男女分别抽签。抽中同一花名的两人，须结伴同寻这株花。待寻到花，拿到藏在花旁的灯谜，解谜后便能得到一枚花牌。
但抽中的花签，也有一次与旁人交换的机会。
这仅有一次的交换机会意味着什么，本朝的年轻男女大约无人不懂。
抽花签时，沈若仪抽到紫蓝魁乙签，李瓒抽到紫蓝魁甲签。
不少人都等着沈若仪与人换花签，毕竟昨日她相看了那么多郎君，想来总有能入眼的。
谁知拿到花签的沈若仪，只低头看了一眼，便朝李瓒走去。
江廷玉、卢八郎等人，眼巴巴望着昨日还同自己巧笑靓兮的小娘子，走向了近日的流言对象七殿下……
“江郎君，别忘了下次休沐时，同去龙首原骑马。”
路过江廷玉身边时，见他望着自己，沈若仪又笑盈盈道。
江廷玉微怔，随即无奈一笑。
未参与抽签的殷衡立于不远处，看着江廷玉愕然又无奈的神情，不由暗自摇头，索性去了羽林卫行营。
李瓒看着一身海棠红襦裙的小娘子走到近前，笑着提醒：“六娘昨日忙活一整日，若有中意的郎君，眼下换花签还来得及。”
沈若仪唇角扬起，回头看了眼昨日同游的郎君们。
“不用，今日歇歇吧。”她朝李瓒眨了眨眼，“他们都不错，我且得再想想。”
李瓒愣了愣，哭笑不得。
旁边随侍的中官拼了命朝他使眼色。
李瓒却并未看那中官，只朝沈若仪温声道：“那便走吧。”
……
“咦？他连寻花令这等有意思的事都不愿来？”
看着进入羽林卫行营的颀长背影，沈若仪疑声。
李瓒顺着她的目光朝殷衡看了一眼，笑容温煦：“昨日母妃让表兄见了柳家娘子，今日大约还有赵家娘子。能让他如此，已是不易。”
“昨日我见着柳娘子了，端庄又貌美。”
沈若仪轻提垂落的水色披帛，绕过脚下茵绿的灌木，“就不知柳娘子那样的，能否担待殷郎将的性子。”
“嗯？什么性子？”
李瓒像是真不懂，问得一脸无辜。
沈若仪明眸流转，歪着脑袋看他片刻，笑了笑，并不与他作答。
“你与他关系好，我才不当着你的面说他坏话。”
李瓒失笑：“表兄的亲事不好再拖了。我是想从你们小娘子眼中，看看他究竟要如何做才好。”
“殿下这样问，那我可直说了。”
沈若仪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他最要紧的，是心眼大一些，对小娘子礼貌温和些。”
“心眼大些？”
李瓒不解，停在灌木丛中。
“母妃也曾遣人问过与表兄见面的小娘子们，要温和些，不止一人这般说。可心眼大些，礼貌些……未曾有人提及啊。”
“大约是碍着贵妃娘娘的颜面，不好直言吧。”沈若仪懒懒道。
她说完径自朝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那殿下也别告诉贵妃我这样说他啊！”
李瓒微怔，想到这二人的性子和相处，无奈摇头。
一时觉得自己魔怔，竟因心急殷衡的亲事，问沈若仪对他的看法。
“表兄……”他斟酌了一番，才道，“确实与寻常男子不同。”
“如何不同？”
沈若仪停在前方，竖起耳朵。
李瓒垂眼思量，上前与她走在一处。
“你可知，表兄当初为何留在京城？”
“不是留京为质么。”
“最开始不是。”
沈若仪一怔。
李瓒续道：“那年皇祖母寿宴，舅父带他入京。他却在宫里病了一场，高热数日不退。”
“后来呢？”
“后来舅父回了陇右。”
“把他扔下了？”沈若仪脱口而出。
李瓒失笑：“倒也不是。边镇重地，舅父不能久留。那时表兄病得厉害，只能暂留宫中，由母妃照料。”
沈若仪长睫扑闪：“那不挺好？贵妃娘娘待他多好。”
李瓒却摇了摇头。
“可他醒来时，父母都不在身边，只剩个见了两回的姑母。”
“起初几个月，他几乎不怎么说话。”
“骗人。”沈若仪下意识反驳。
李瓒一愣：“何来骗人？”
“他现在嘴巴不是挺厉害？”
李瓒怔了怔，忍不住笑出声：“六娘说得倒也有理。”
沈若仪轻哼。
李瓒却渐渐敛了笑意：“后来朝廷令各藩镇送质子入京。”
“表兄原本还盼着回陇右，诏令下来后，大约便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山风吹过，一时无人说话。
沈若仪低着头，将草地上的几枚碎石踢开。
“那也不能总冲别人摆脸子。”半晌，她才低声道，“最早我可没惹他。”
李瓒笑了笑：“表兄是不大愿意同小娘子相处。”
“我早先又没强迫他什么。”她脸颊微微鼓起，片刻后，声音却又低了些，“往后，我少招惹他便是。”
……
“七郎与沈家六娘，倒很谈得来。”
临近午时，山里日头已有些灼人。
万贵妃倚坐凉棚下，望着远处山道上并肩而行的两人。
殷贵妃看她一眼，莞尔：“六娘这样的性子，谁见了不喜欢。七郎素来爱热闹，与她投缘也不奇怪。”
说罢，她又摇了摇头，“说来也是，七郎昨日还来同我打听魏尚书家的娘子，今日却又与六娘一道寻花去了，我也摸不准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自己尚且没想明白，你们替他着什么急。”
长公主拈起一颗青葡萄，语气随意，“由着他们去吧。”
殷贵妃笑容温婉：“皇姐说得是，这种事确实急不来。”
“七郎和沈家六娘有月老牵线，自是不必着急。”万贵妃含笑瞥向二人，“倒是四郎，今年如何也该将亲事定下来了。”
她转向长公主，笑意依旧：“咱们的月老皇姐，可不能厚此薄彼。不若也替四郎掌掌眼？”
长公主凤眸含笑：“四郎的亲事，哪里轮得着我操心。”
“这些年想认这位贵婿的人，怕是要从京城排到边关了。娘娘若有看中的，尽管去替四郎张罗便是。”
万贵妃笑意微敛，棚下亦静了一瞬。
殷贵妃轻叹：“眼下这些孩子们，哪个也不愁嫁娶。独兄长托予我的三郎，让人忧心。”
“姐姐这话可不对。”
万贵妃覆上她手背，“别看殷郎将性冷，可那样的相貌人品，京里不知多少小娘子惦记着。我阿姐家的九娘，便喜欢得紧。”
“瞧这，正说着呢。”她忽而掩唇一笑，示意羽林卫行营处，“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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