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墨拿着黑色佛像,没有立刻回答。
她凝视着佛像,抬眼看向“同事”充满戏谑与期待的脸。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地牢。
目光所及,是蜷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盲眼少女和;是面色惨白、眼神复杂望着她的李华;是那些气息奄奄、眼中早已熄灭光芒的妖族;是昏迷不醒的魏彦寻和委顿在地、面如死灰的城主樊厉;还有站在一旁,虽然帮忙却依旧带着疏离与审视的沈秋影。
她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迷茫、绝望,和不甘,其中大多数人并不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被卷入其中。
‘说起来……’江含墨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些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李华?算是萍水相逢,合作过,也互相利用过,最后还被他摆了一道。
这些妖族?素昧平生,只是这个世界的受害者罢了。
樊厉、魏彦寻?更是立场不同的陌路人。
柳氏、叶霜的恩怨情仇?那是原主风无痕的债,不是她江含墨的。
连翘?心思难测,但没了这个里子,她大概也能找到新的“哥哥”来寄托执念。
沈秋影?纯属利益交换,自己只是画了个“可以解决晦气”的大饼,能不能兑现还两说呢。就算没有自己,以她的能力和在宗门的地位,或许也能找到其他阵法、丹药之类的解决方法吧。
自己离开后,这片世界依旧会运转,李华仍然会和柳氏生活在一起,这些妖族会被继续贩卖——那又如何?她又没有义务必须要解救他们。樊厉和魏彦寻这些人倒是也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至于连翘,这幅躯壳还在也不会影响她寻找下一任“哥哥”。
在这个世界,她本就一无所有,亦无所牵绊。只是个意外闯入的过客,抽身离开,谁又能指责她?
除了……
江含墨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瞟向沈宵。
傀儡维持着标准的戒备姿势,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线条分明。他明明应该听不见也听不懂她和“同事”之间的对话,但江含墨却莫名觉得……他听到了。不仅听到,他似乎还在理解。
他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清澈或偶尔空洞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什么极淡的微光在流转,一闪而过,压抑着某种她不愿深究的、近乎偏执的东西。
莫名有些心虚怎么回事。
“怎么?还没想好?需要我再给你点提示吗?”同事透过叶霜的嘴发声,脸上那抹笑容愈发令人不适,带着催促和看好戏的意味,“如果是担心‘祭品’数量不够,或者质量不佳……我可以帮你一把哦。这里现成的‘材料’,不是很多吗?”
她能这么好心?
江含墨闻言心里警惕起来,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顺着对方的话,故作好奇地反问:“你就不怕……我许下什么对你不利的愿望?”
同事抿起嘴笑起来:“我若真怕,还会把东西给你,还会给你机会?”
她顿了顿:“况且,给你个忠告,愿望别太贪心。否则,代价可能超出你的承受范围。”
江含墨闻言,像是恍然大悟,不经意间问道:“话说,前辈你就没想过回去吗?”
同事的神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立刻用更夸张、更空洞的笑容掩饰过去,声音却透着一丝自嘲:“回去?回去做什么?现实世界……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还有诸多限制。哪里比得上这里?自由自在,一切由我‘导演’,由我控制。”
“我还有一个问……”
“别再废话了。”像是厌烦了她的拖延,也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同事打断了她,语气变得冷厉而不耐烦,“别再东拉西扯,拖延时间。现在,立刻,给我你最终的答案。”
忽然,江含墨笑了。
这个世界与她无关,仅仅是书中生成的小世界,这些人更是与她无关。但正因如此,正因为她这个‘外来者’手握可能改变规则的力量,才更不该由她来轻率地决定谁该被牺牲。
“你问我许什么愿?”江含墨的声音响起,“我许愿——”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将你永久禁锢于‘叶霜’身体之中,承其全部记忆、情感、因果与凡人寿数,且从此失去一切超脱此界规则之能力,再无法感知、调用、干预此佛像的使用。此身亡,则你魂散;此身存,则你永缚。此判,不可逆,不可违,即刻生效。”
至于献祭。
在此之前,知道同事动了手脚后,江含墨便回溯了施在其他人身上静止时间的术法。
“你们都听到了,”传音入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今日不解决他,来日他换一个躯壳,换一个地方,同样的事情会再次上演。”
她顿了顿,看向手中黑色的佛像:“现在,有一个方法可以永远结束这一切。但需要代价——你们自愿献出一部分灵魂之力,不是要你们的命,但可能会让你们从此体弱、多病,不愿意的,便不必回应我,之后我会让你们离开。”
短暂的死寂。
盲眼少女第一个回应,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愿意。”
李华有些无奈,笑道:“师兄……风兄,之前总是你救我帮我。这次,便换我来帮你一把。就当是,替我自己,也替我娘,做个了断。”
就连奄奄一息的樊厉,也嘶声道:“算……算我一个……若真能永绝后患……救我麟儿”
除此之外,江含墨还感受到一股股微弱但决绝的意念——来自那些被囚禁再次的妖族,他们的力量如同涓流汇入她手中的黑色佛像。佛像开始发烫,泛起不祥的血色光芒。
回到此刻。
江含墨许愿的话语落下的瞬间,同事终于意识到不对,厉声道:“你疯了还是傻了?你想用它来许愿对付我?”
“祭品他们根本不……”
“够不够,试试才知道。”江含墨打断了她。下一秒,佛像剧烈震颤,白色与黑色交替显现,最后化为一道枷锁般的印记,猛地打入“叶霜”的眉心。
“不——!!!你不能!!我是公司的....不会允许”一声非人的尖啸从“叶霜”口中爆发,她的身体剧烈抽搐,面容扭曲,眼中那非人的冰冷光泽疯狂闪烁,试图挣扎、逃离。但很快,那声音变成了叶霜本来的、充满痛苦与迷茫的女声:“我……我这是……啊,我的头……”
“这是在哪里?”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她茫然地看着周围,但很快反应过来:“你们看见我家小姐了吗?她刚刚......”
同事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而周围的人也像是被剥夺了众多生机,面色萎靡。
江含墨看着恢复“正常”叶霜,又看了看手中光芒黯淡的佛像,轻声说道,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已然消散的意识做最后的告别:
“这场你自导自演、持续了太久的悲剧”
“该谢幕了。”
……
几日后,
李华家的酒楼。
正站在门口,拉着李华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不住地往他怀里塞着大包小包的“梵天城特产”,仿佛儿子不是出门修行,而是要荒野求生。
李华一脸无奈的笑意,耐心地应着。他身边,站着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子,正是当初江含墨见过的他的姐姐。谁也想不到,她竟然就是当初在天香楼为江含墨引路、后来为自己赎身的阿芜。
这姑娘当初察觉酒楼不对劲,慌不择路逃跑,竟又回到之前所待的青楼,却仍是进了狼窝,也算是命运弄人。
如今“同事”的意志消散,她作为曾经用来要挟李华的一枚棋子,自然也失去了被特意关注的“价值”,凭着江含墨当初给的灵石,顺利脱身,终于与弟弟团聚。
江含墨在一旁看着这家人依依惜别的情景,心中有些感慨,也有些疑惑。她一直没想明白,当初叶霜,或者说其背后的同事是用什么方法,竟然瞒过了她的妖神之瞳,让她没能第一时间看破阿芜的真实身份。
如今,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随着同事意志的消亡,再也无人能解答了。
她无意久留,趁着柳氏注意力都在李华身上,悄悄对他比了个手势,然后便转身,先行上了停在街角的马车。
沈宵因为是傀儡,没什么人际需求,早就坐到了马车上,整个人十分板正,像是下一秒就要出征。见江含墨上来,他默默地、非常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最舒适的位置。
江含墨心里正感叹着沈宵愈发通人性了,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感觉身边人影一动——
沈宵的手臂极其自然地从她腰后环过,轻轻一揽,同时另一只手在她肩头一带。江含墨猝不及防,半个身子顿时失去平衡,向后一仰,脑袋不偏不倚,正好枕在了沈宵并拢的腿上!
“???”
江含墨懵了。她眼睛瞪大,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这么僵着。而沈宵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一脸平静,甚至空着的那只手,虚虚拢起她散落的一缕长发,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绕了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沈宵,你如今胆子倒是真是大了。
孩子不打不成器啊!!
就在这时,车厢帘子被掀开,终于摆脱了母亲“爱的攻势”的李华钻了进来。
“师兄,我们可……以……出发了……”李华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车厢内的景象:自家那位总是冷静自持的师兄,正以一个极其……慵懒(?)亲密(?)的姿势,躺在那个傀儡腿上。
那个傀儡,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耳朵似乎可疑地红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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