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医院顶层病房,消毒液的味道不算特别浓郁,病床旁立着一台浅灰色监护仪,血氧夹夹在指尖,管线顺着床沿尽数隐去。
病床上的男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毫无生气。
温识忽然想到他们之间第二次见面,裴栩年带着酒气回家,她递给他蜂蜜水时,男人不好看的脸色。
原来不是对她抱有敌意。
“小裴总晕倒时攥在手里,我想对他而言意义非常。”
雪花状泛着火彩的项链,几经周折,再次回到温识这里,她伸手从荆维手中接下。
监护仪屏幕上,绿波起伏平稳,没有普通病房吵闹的滴滴声,安静得只有监护仪运转的背景音。
不多时,绿波起伏变大,病床上的人羽睫微颤,意识似乎在回笼,荆维识趣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裴栩年沉.沦在黑暗的意识渐渐上浮,脑袋发昏发涨,喉咙发涩刺痛,胃里止不住反酸,眼皮很重,他拼命睁开一条缝,白茫茫的柔光消散,视线开始聚焦,他看见陌生房间的天花板,监护仪上跳跃的绿色,以及坐在他病床旁的女人。
会是温识吗?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清女人的身形,看清女人的脸和她关切的神情。
抬手想要伸向她时,看见指尖夹着的血氧夹。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男人苦笑着,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的他,虚弱无比,说话牵动咽喉,连同胃跟着痛,声音带着不曾察觉的委屈。
“我不要你,你就不活了,是吗?”裴栩年在抢救室的几个小时,医生的病危通知书下了几次,门外等待时,她不断祈求上苍,留下裴栩年,留下这个祸害,她不要他死去。
“是,”裴栩年用力点点头,眸光坚定,“妹妹不要我,我活着没什么意思,就不活了。”
“那裴叔叔怎么办?你远在欧洲的外祖家怎么办?”
“不知道,”裴栩年咽了咽口水,扯起的巨疼令他眉头紧锁,“我只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妹妹了,我不想失去妹妹。”
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赌她心软,赌她会来医院。
“如果我铁了心不来,如果你真的没命了呢?”
温识抛出另外两种可能。
“我没死,你也来了,不是吗?”裴栩年艰难挪动手臂,握住温识的指尖轻摇,眼神满是赌赢的兴奋,像孤注一掷的亡命徒。
更何况,陆思衡还活着,还在他妹妹周围晃,所以他爬也要从阎王殿爬出来。
“疯子,”温识躲开他的手,冷冷道:“你真是没救了。”
许是温识眼眸的冰冷刺痛了他,又或是他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和她心平气和讲话的机会。
“妹妹,现在能听我解释了吗?”
“哥哥不是解释完了吗?因为太喜欢我了,太爱我了,不想让我受到一丁点伤害。”温识面不改色说出那套说辞。
男人笑容恶劣,灰眸弯起,饶有兴致地盯着温识,“妹妹信吗?”
温识不解,“哥哥希望我相信什么?”
“我喜欢你,我爱你,不想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话从裴栩年嘴里出来,变了味道,如一根羽毛,转着圈儿,打着旋儿,轻轻落在温识心海,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温识没有说话,刻意避开男人灼热的视线,监护仪的运转声似乎成了她心跳的共鸣。
“妹妹听不听?”视线里,一双漂亮修长的大手闯了进来,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她落在病床上衣角轻轻摇晃。
他是在撒娇?
可怕的想法从温识脑海中蹦出来,男人的手极其好看,通体雪白,关节和掌心是娇嫩的粉红,她掀起眼皮悄悄看向他。
灰眸弯弯,尽是柔情与蜜意,仿佛他们依旧是昔日感情深厚的兄妹。
好犯规,说了出格的话,又冲她撒娇,温识点点头,想听他说难言之隐。
“小时候,妈妈经常喂我吃蜂蜜。”裴栩年淡然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侧目望向温识时,迎上那双水汪汪,写满不可置信的眸子。
没等温识说话,他笑了笑,“那段时间宇安高速扩张,我爸爸特别忙,经常几个月不回家,妈妈给我吃蜂蜜,吃了蜂蜜送去医院抢救,爸爸就会回家。”
温识张张嘴,安慰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水眸的不可置信被心疼取代,她轻轻回握男人经历生死,稍稍绵软的大手,似乎是无声的安慰。
“我理解我妈妈,她太爱我爸爸了,爱到每时每刻都要黏在一起,他们之间的感情,自始至终没能达到妈妈要的那种,于是她走上了另一种极端。”
小小的裴栩年,每次在医院洗胃后醒来,妈妈都会抱着他哭,说对不起他,说自己不是一个好妈妈,可当裴靖不回家时,她又会继续喂他吃蜂蜜。
几岁的小孩频繁洗胃,被折磨得面色蜡黄,瘦得不成样子,在他六岁那年,许琳由于常年处在应激状态,产生严重幻觉,出了车祸,再也没有醒来。
他见识过许琳病态的控制和爱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网一点点收紧,最终缠满全身,在窒息中死去。
那时的他发誓不要成为病态的控制狂,不会做让爱人感到窒息的事情。
但基因的力量远胜后天环境的影响,渐渐地,他变得和妈妈相似,病态、偏执、疯狂,倒在总裁办时,他彻底成了和妈妈一样的人,为了留住自己的爱人,不择手段。
“温识,对不起,”裴栩年诚恳道歉,“我不该窥.探你的隐私,不该用伤害自己的方式留下你。”
他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也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患得患失,极度没有安全感,温识优秀耀眼,身边总有人围着她,喜欢着她,男人喜欢她,女人也喜欢她。
他比他们更喜欢她,更需要她。
温识对他,好像只是特殊一点点,贪心索取时,她笑眯眯给予,久而久之,他想要更多,要最多,要独一无二。
“当时我应该好好听你解释的。”温识语气和软,眼眸闪过零星愧疚与自责。
“妹妹,还要我是吗?”裴栩年捕捉到她神情的细微变化,连同那丁点的内疚。
心太软了妹妹,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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