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濯回过头。
李苏青脸色惨白,战战兢兢的,望向霍濯的眼神带着一股快溢出来的求救。
霍濯把脸扭了回来,没看见似的,说:“都听喻少的。”
李苏青愣住:“什么?”
李苏青着急了:“不行的濯哥,我喝不了!这都是烈酒,喝太多会……”
“你把东西发在平台上的时候,想过要出事吗?”霍濯反问。
李苏青不说话了。
喻少的脸色有所缓和,笑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是吧,不然你会跟我合伙五年?”
说完,喻少对他挑挑眉。
霍濯心力交瘁地叹了一声。他偏开眼眸,那眼周周围青了一圈,足以看出最近几天霍总裁过得有多水深火热。
喻少的心情一下就好了很多。他笑得更厉害了,说:“下属做错了事,他就得担责。霍总,这么多年的合作,值不值得跟你继续,我心里有数。”
“而且说白了,现在闹得这么大,其实根本就没人真觉得你是诈骗。”
李苏青愣了:“诶?”
“合同摆在表面上,但私底下谁都想省点事。就算背地里悄悄省了几步,或者多了几步,没按合同走,但只要款项和货物能到手,大方向没出毛病,谁管你那么多?”
喻少伸出几根手指,敲敲自己的脸颊,看着霍濯,“别说你了,我私底下也会悄悄捞点油水。但只要符合规矩,谁都不会说话。”
“说你诈骗,只是找了个由头。”
“之所以这么群情激奋,”喻少伸手指着李苏青,“是因为你用了个废物。”
“一个能把合同机密内容都随随便便往外发,毫无常识的废物,谁还敢跟你合作?”
“这次只是不痛不痒的一个合同,以后呢?”
“万一交给你什么重要的项目,你的助理也像这次一样,把我公司的核心,或者我的秘密直接发了出去,他赔得起吗,你赔得起吗?”
李苏青的脸涨了个通红,他低下头不说话,脸红得像要滴血。
座上的其他人吃吃地笑,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喻少从椅背上坐直起来。他拿着起瓶器,利落地开了一瓶金酒。
他把酒倒进空的高脚杯子里,那是霍濯刚刚放上来的杯子。
喻少抬着眼皮,半睨着李苏青,“所以该赔罪的,就是他。”
“喝。”
“既然都出来上班了,那早就成年了吧。哭解决不了问题,知道吗?”
“都喝了,我就签。”
一双双玩味的眼睛落在李苏青身上。
所有人目光黏腻,玩味,挑衅,幸灾乐祸。李苏青站在视线中央,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慌张无措,看了看霍濯。
霍濯脸色难看,并不回头,只望着雅座上的喻少。
李苏青抿抿嘴,忽然咬着牙一点头。他走上前,一脸坚定地说:“我喝。”
李苏青拿起桌子上那杯金酒,一饮而尽。
烈酒下肚,他被辣得两眼一闭,眼泪又滚滚而落。
喻少勾勾手指,服务生立刻上前,端起金酒,又给李苏青满上了。
李苏青再次一饮而尽。
接着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李苏青的脸越来越红,眼泪越流越多,最后喝得直呕。
但他咬牙坚持着。
金酒见底了,到第七杯的时候,李苏青拿起来还要喝。
霍濯伸出手,骨节分明而宽大修长的手掌,盖住了李苏青的杯口。
空气忽然静了。
喻少眯了一眼:“什么意思?”
霍濯说:“我也给喻少赔几杯。”
“如果是个任由部下一个人来担责的总裁,喻少以后应该也不能放心合作。”
霍濯说罢,转头道,“再拿个杯子。”
服务生没动,望向喻少。
直到喻少臭着脸点了头,服务生才转身去拿空杯。
喻少轻飘飘道:“再上一倍的酒。”
霍濯动作顿住。
“我明白了。”服务生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又拿了一整箱的各式烈酒来。
“霍总要赔罪,那当然不能是一个秘书的规格了。”喻少说,“喝吧,霍总。”
李苏青闻言惊恐万分,他抓住霍濯的胳膊,声音摇摇晃晃而哽咽:“别喝了濯哥,这么多,喝不完的……你,你再跟他好好说说吧。”
霍濯甩开他,把空杯砰地放到桌子上。
“倒。”他阴着脸说。
服务生给他倒上了酒。
霍濯一连喝了十几杯,一瓶金酒见底,服务生又开了两瓶龙舌兰。又几杯下去后,霍濯头疼欲裂,视野模糊,一下站都站不住了,扶着桌子半跪下去。
“还能行吗?”喻少半挡着嘴笑了,“这不行呀,霍总,你诚心要护住一个废物,这点强度可屁都不算。”
霍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酒喝得太多了,脑子里嗡嗡地响,外界的声音像隔了层膜。喻少说完这话,霍濯紧咬着牙,又扶着桌站了起来。
他伸手又去拿酒,眼看着要抓住那瓶喝到见底的龙舌兰了,突然,旁边伸出另一只白皙的瘦手,啪地就把那瓶酒夺走了。
霍濯的火蹭地一下就起来了。
“你少给我惹——……!?”
霍濯惊住了。
眼前还看不清,但他看见一头金毛。
不是李苏青。
楚予抹了把眼睛,抬手就直接把龙舌兰的瓶口塞进了嘴巴里。
又辣又烈的酒液冲进他的喉咙。
几丝酒液从瓶口边缘渗了出来,一滴一滴,顺着脸蜿蜒地滑进衣服里。
半瓶酒没了,楚予砰地把它摔在桌子上,抓起另一瓶古井贡,开了瓶就往嘴巴里灌。
直到半瓶古井贡都进去了,霍濯猛地回过神。
“你干什么!?”霍濯大骂,“你疯了,你有胃病!”
霍濯伸手去抢。
楚予躲开他,把整瓶古井贡一口气全灌了,扬手就把酒瓶砸到桌子上。
“空了,”楚予直勾勾地盯着喻少,“你要不要验验货?”
喻少愣愣地看着他,伸手把古井贡的瓶子拿过来,晃了晃。
一点声音都没有,里面真的空了。
喻少忽的就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多打量了两眼楚予。
主要是看了脸。
他看了好几遍。
意犹未尽地一直看。
“长得漂亮多了。”喻少说,“叫什么名字?”
楚予说:“你能签字了吗。”
“哦?”
“摆这么多酒,你不可能是真的想让人全都喝完。”楚予喘了几口气,“你就是想找人为这件事付出代价,顺便看个乐子。”
“你要是想看,我给你看。”
“我让你看看我喝到把肺都吐出来。”
“你看不看?”
喻少不说话了。
刚刚把白酒对嘴吹,楚予一下子就满脸通红,这会儿活像脑袋充血。两片嘴唇尤其红得滚烫吓人,肿了似的,连修长的脖颈都是红的。他已经摇摇欲坠地站不稳,一手抓着桌边,一手放在小腹上,一边抖一边用力地往下摁。
说完这话,楚予就咳嗽了两声,声音很哑。他喘了几口,眼泪洇洇地从眼眶里往外流,不知道是因为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喻少忽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他举起双手,投降似的说:“行,我签。”
砰一声响。
楚予抓起空的酒瓶,重重摔在地上,瓶子碎了一地。
整个包间为之一震。
霍濯吓了一跳,骤然从一阵被暂停似的大脑空白里回过神。
他一低头,对上楚予转头看来的目光。
一双朦胧的、血红的琥珀眼睛,像要活活流出血泪似的。
霍濯又不说话了。
楚予张开通红的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喘了几口粗气,欲言又止好几声,没能说出话。
他最后只深深地望了眼李苏青,转身就走。
“等一下!”
霍濯伸手,没抓住。
楚予走了,包间的门被他摔上。霍濯打开门追了上去,刚一开门,顾故突然出现在门前。
俩人差点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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