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朔垂眼,终于低低应了声:“好。”
她踮脚,凑近,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赭朔眉头仍微微皱着,但手没松开,反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应妄吟:“晚上都是你的。”
他低低“嗯”了一声,嘴角还是平的。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像在盼着太阳早些落下去。
夜里。
应妄吟坐在台阶前,面前摆着一面从国师封筹处收缴来的观天水镜。
说是水镜,其实是口极大的铜盆,注入清水后星光自现,能记录星象方位。一旁矮案上堆着几卷空白竹简,笔墨都备好了,却没人去动。
她手里抓着赭赤,另一手捏着个香蒿编的草环,把草环凑到蛇头前,没说话,但意味分明。
赭赤白了她一眼,蛇头一扭,不搭理。
赭朔坐在她身边,也不出声,只静静看着。
她捏着草环在赭赤眼前晃了晃,又凑近蛇头:“钻。”
赭赤别开脑袋,摆明不配合。
她用草环轻轻点了下蛇头:“配合一下。”
赭赤抬起眼看向赭朔,目光里的控诉几乎要溢出来:你忍心看她这么对我?
赭朔避开了它的视线,只看着她,伸手扶在她腰侧,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赭赤像受了极大打击,蛇身都僵了一瞬。
“赭赤是不是你养很久了?”应妄吟问。
赭朔“嗯”了一声。
“按记载,赭赤不是体长八丈吗?怎么现在这么小。”
“这样方便。”
赭赤吐了吐信子,似乎对这答案早就不满,扭身想从她手里溜走。她伸手去抓,它身子滑得像抹了油,一扭一扭,她连抓几次都落了空。
“倒是滑得很。”
赭赤刚竖起身子要逃,她眼疾手快,把香蒿草环往它身上一甩,正正套了进去。赭赤怔住,被她双手掐住蛇身,逃无可逃。
赭朔伸手把蛇接过去,轻轻松了手。赭赤得了自由,“嗖”地没入阶下黑暗里,一溜烟不见了。
她看着遗落在地的草环,捡起来,坐回他身边:“这我特地给它做的。”
赭朔把草环拿过来,语气平缓:“赭赤从来没被这么训过。”
“那怎么训?”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发侧:“不用训,它已经很听话了。”
角落里传来“嘶”的一声,像抗议,又像抱怨。
赭朔没管,只伸手圈住她:“你不是来记星象的?”
“是啊。”
“那你不记?”
“作册府在记,明天抄就是了。”
赭朔顿了一下:“那你搬这些东西出来?”
应妄吟靠在他胸前,语调懒洋洋的:“不然怎么名正言顺出来和你看星星。”
赭朔倚着廊柱,手揽在她腰上,闻言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她仰起脸看他。那张平日里冷清的脸染了点笑意,多了几分活人气。
“你最近笑得更多了。”她轻声说。
赭朔一怔。
她抬手点了点他的嘴角,忽然转身,手撑在他身侧,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笑着好看。”
他望着她的眼睛,眼底的光轻轻晃了晃,半响,说:“好。”
她重新窝回他怀里,两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
夜风拂过,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暖融融的,赭朔的嘴角再也没掉下去。
沉璧的身影从黑暗中跃出,一身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先到寝殿前探了一眼,殿内空无一人,背影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怔愣。
应妄吟靠在赭朔怀里,瞧见了,嘴角浮起一点无奈的笑。
沉璧回头,看见她月下的身影,立刻闪身来到她面前,抱拳半跪:
“主子,有人看见那刺客是从郊馆方向来的。属下去郊馆查探,发现了烧剩下的艾草灰,刚被掩埋不久,似乎是国师在进行私祭。”
应妄吟闻言一顿。
私祭。一般是血祭,以人血为祭,向天地神鬼换取所求之物。而封筹若行私祭,必是经过了皇帝的准许。
杀人,祭天,逆命。
她沉默片刻,眼前又浮起那将领狰狞的面容,口吐血沫,在暗夜里扑来,如一头失了理智的猛兽。
她垂眼看着面前的水镜,星光在水面上静静浮着,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她弯了弯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封筹。
她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她转过眼,看向面前待命的沉璧,从腰上解下那把短刀,抛了过去:“接住。”
沉璧抬手,稳稳接住。刀身出鞘半寸,寒光一现。花纹熟悉,刀柄上的刻字更熟悉。
沉璧一怔:“这不是……”
“是。”应妄吟打断她,语气平静,“拿着这把刀,去帮我办件事。”
沉璧握紧刀柄,抬起眼,认真听着。
……
郊馆,夜。
封筹坐在案前看竹简,烛火安稳地燃着,焚香在不远处,青烟笔直如线。四下一派宁和,像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夜。
忽然一阵风来,没有预兆,所有烛火齐齐熄灭。厢房瞬间陷入漆黑。
封筹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心微皱,起身摸黑走到柜旁去翻火石。
一片冰冷贴上了他跳动的脖颈。
他猛地僵住,双手缓缓举起。
沉璧带着面罩,刀抵着他的喉咙,开口却是一句边疆话:“你竟敢杀吾国将领,还敢用他的血来祭你们商。”
封筹眉目仍算镇定:“我没有血祭,杀你们将领的另有其人。”
沉璧把刀又送进半寸,刀刃压进皮肉,渗出一丝血痕:“吾国通灵者亲自告知,你还想狡辩?”
封筹沉默片刻:“你们将领死在宫中,我怎么杀?”
沉璧一脚把人踹翻。封筹闷声倒地,那把刀带着寒光贴到他脸侧,冰冷的触感从颧骨一路漫到后脑,让人寒毛直竖。
封筹的淡定终于裂开一条缝:“不是我……我可以告诉你——”
沉璧挥刀。封筹猛地往后一缩,刀锋擦过面颊,险些削掉他一只耳朵。他再绷不住,面上露出慌张,哑声喊了一句:“星良!”
无人回应。
沉璧抬脚逼近。封筹手脚并用地往后挪,狼狈地爬起来,扑到厢门前拉开,又踉跄着冲向月光下的廊道,疯一般地拍打隔壁厢门。
一扇,两扇。无人应答。
沉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移近。封筹瞳孔骤缩,双臂撑着往后躲,手到廊道边沿忽然摸空,整个人失衡摔下台阶,重重摔在地上。
月光落下来,照亮他脸侧那道细小的血痕。
他仰面倒在地上,刚要喘一口气,余光却瞥见墙头坐着一个人。
那人盘着腿,手撑在膝盖,正悠然地看着他狼狈万分的模样,像看一场事不关己的好戏。
他猛地睁大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应妄吟坐在墙沿上,身旁坐着赭朔,腕上缠着赭赤,整个人姿态懒散又漫不经心。
她眼角弯了弯:“好巧啊,国师。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封筹皱眉,猛地扭头四顾。身后空空荡荡,早没了沉璧的影子。刚才那一场像噩梦,可脸上的刺痛又货真价实。他抬手擦了一下,指尖一片猩红。
他抬眼,眼底带着戾气:“你干的?”
她倒是淡然地很,像听了个笑话:“不知道国师在说什,我只看见国师您,像条狗一样从厢房里爬了出来。”
“你指使的人。”
她嘴角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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