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应妄吟把巫月抓来陪在身边。虽说呈交竹简她一个人也应付得来,但今日不知怎的,心里总不太有底。
巫月本不情愿,被她半拖半拽弄了过来,一路打着哈欠。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迎面已擦肩过去好几位权臣。应妄吟低着头,本想快步过去,却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一只手虚虚一拦,挡在她身前。
当朝卿事,穆朗。
三人正好停在太子书房前。她抬头,正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这人今日倒是人模狗样,宽肩窄腰,朝服齐整,站在日光里,笑得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朝臣已散得差不多,廊下只剩下他们几个。
穆朗开口,声音带磁:“太祝,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应妄吟嘴角弯了弯:“好久不见,穆大人还是如往日一般……有礼。”
穆朗微微附身,压低声音:“太祝今晚……”
她嘴角的笑意发干。巫月就在旁边,听见这话,扭头看过来,眼神里全是戏。
应妄吟:“不了,晚上有约。”
穆朗挑了挑眉,不退反进,语气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缠:“太祝哪天没约?就不能因为我,推一推今晚的约?”
应妄吟下意识退了半步,拉开些距离:“推脱不开。”
穆朗看着她拉开的那点距离,倒也没强求,只笑了笑,朝她抛了个极轻佻的眼风:“太祝,有缘相聚。”
他说完,拿着竹简擦身而过,衣袍带起一阵极淡的香风。
巫月扭头看她,应妄吟干笑了一下:“旧债。”
巫月挑眉:“这旧债这么多,不清一清,迟早把你淹了。”
“那倒不会。至少太祝这个位置,还不至于。除非……”
皇帝。
她扭头看向那扇紧闭的书房大门,内侍立在门前,目不斜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心绪压平。
那熟面孔的侍卫从门后走出来,朝她行了个礼:“太子有请。”
她扭头看了巫月一眼,巫月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但到底还是跟在她身侧。
她抬脚走了进去。
太子谢玦端坐上首,气质仍是从前那般温润如玉,见她进来,眉眼便带上笑。
应妄吟抬头看了一眼,便立刻垂下眼,将竹简轻放在案面上,不敢再往上看。巫月跟在她身旁,安安静静,像道透明人。
“太祝此来,所为何事?”
她垂着眼,声音平稳:“昨日陛下梦魇,特占卜解梦。这是与国师、巫女商议后的解梦结果,请太子过目。”
她说完退开一步,回到巫月身边,垂手等着。
她看见谢玦伸手拿过那卷竹简,却没有摊开,只轻轻搁在一旁。那道视线落在她脸上,温温的,但却让她后背发紧。
谢玦:“太祝对此梦怎么解?”
她盯着他搁在案上的手,避着视线答:“解梦结果为陛下为国事操劳过多。梦境显示与商朝初建相关,应是祖灵借此转告陛下,保持建国初心,以守大业。”
谢玦点头,目光从她身上慢慢扫到巫月,又落回她脸上:“那太祝对如今国运占算如何?”
她顿了一下,道:“商的国运向好,太白复现,是帝德的好兆头。”
谢玦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温和:“太祝不妨多与孤商讨国运发展,也许更能承接前人之志。”
她垂着眼,忙道:“这应是国师的职责,臣不敢逾矩。”
“孤的令。”谢玦的声音不重,却稳稳落下来,“以后宗庙监管国运占算,每周来书房汇报。”
她终于抬了眼。
谢玦端坐在案后,日光从窗外打下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光。可那双眼睛看着她,不复从前的纯粹温和,像被权力浸久了,底下慢慢渗出些暗涌。
应妄吟看着那双眼睛,嘴角反倒弯了起来:“太子殿下,臣不能胜任此位。”
谢玦也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润,暖融融的,叫人忍不住想亲近:“孤给了,太祝就接着。”
她与他对视片刻,慢慢垂下眼,嘴角那点弧度也淡了下去:
“臣领命。”
她很快找话头,准备开溜:“太子殿下,大祭将至,臣还有许多事宜需要准备,先行告退。”
巫月跟着拱手,也一副要走的样子。
应妄吟刚要把手挪回身侧,谢玦的声音又响起来:“太祝。”
她动作一僵。
“巫女先行退下,孤与太祝还有些要事需要商讨。”
话落,她与巫月对视一眼。巫月面不改色地应了声“是”,递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出去了。
门在面前合上,发出极轻一声响。
殿内只余她与谢玦两人。
“坐。”
谢玦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她垂眼看着面前的蒲团,几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浊气,坐了下来。目光始终垂着,表情也淡淡的,不露情绪。
谢玦的目光从她眉间扫过,温声道:“太祝最近为父皇的事操劳许多,气色倒是不错。”
她垂眼答:“都是巫女的汤药滋养。”
“巫女前日也端来些汤药,孤嫌太燥热,都没喝了。太祝也在喝?”
“时不时的。最近天气干燥,太子殿下多注意身体。”
谢玦的眼睛亮了亮,那点光亮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压抑,连声音都轻了:“你关心孤?”
她闻言抬了抬眼。那双眼里的暗色似乎被这句化开了些,亮晶晶地瞧着她。她又迅速垂下眼:“臣子关切太子殿下的身体,应当的。”
“太祝。”
“是。”
他莫名低笑两声,带着点自嘲:“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还要端出这副君臣架子来吗?”
她一顿,垂眼沉默,片刻后答:“太子与太祝,本就是君臣。”
他笑意收了回去,嘴角那点弧度透出几分苦涩。他侧过脸去看窗外,侧脸线条温润,只是表情像被什么卸空了,竟透出些无措,声音也轻下去:
“如今谢恒势力倾倒,商已在我手下。你能不能,别再躲。”
她闻言也垂眼,沉默不语。
两人静坐,谁也没有看谁,中间只隔着一张矮案,却像隔了千里。
“太子应以国事为重。”她许久后开口。
谢玦转头看她,语气认真:“我已经以国事为重了。可相比国事,我更看重心中人的承诺。”
她垂着眼,像被什么压得不敢抬头,答非所问:“太子年数不轻了,考虑东宫纳妃也是应该的。”
谢玦闻言,反倒笑了:“我想纳谁,你不是清楚吗。”
她装傻:“臣不知。太子若想挑选官家小姐,臣倒是很乐意效劳。”
谢玦气得攥紧了拳,面上却不显。僵了半响,他的表情又松下来,语气像在服软:“你换个身份,留在我身边。”
“臣换什么身份?”
“皆可。满朝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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