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赤盘在房梁上,顺着粗柱蜿蜒而下,蛇头顶开祈愿室的门,沿着那一丝缝隙滑了进去。
赭朔坐在案前,看起来没什么表情,眉眼沉着,脸色比平日白一些。
他坐在水镜面前,人间祈愿的字迹浮动,指尖落在水面上那些游移的字上,目光盯着,缓缓失了焦点。
赭赤顺着案柱盘在案面上,蛇头正对着他,打量了他一圈:“你怎么样。”
赭朔眼里的光聚起,眨了一下眼:“没事。”
赭赤扭头看了看案旁的琉璃罐,里面堆着的竹片越来越多,叠在罐底。他用蛇身把罐子盘起来,竖着身子打量赭朔沉静的眉眼。
一人一蛇之间没有说话。
案面中央忽然炸亮一小片白色的火光,火光星星点点落下,竹片凭空出现。
赭赤扭头看向案中央的方向,竹片的轮廓还没看清,一眨眼就到了赭朔手里。
赭朔垂眼看着那片竹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墨迹:“日神晨安,谢神赐恩。”
睫毛缓缓垂下,挡在眼底的情绪。他坐在水镜前很久,指腹停在字迹上。他抬眼,望向云下人间的方向。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赭赤。赭赤感到一股凉意扫过它的脊柱,那种冰凉细密的触感让它想起之前应妄吟笑着摸它的时候。
它抬眼,赭朔的眼神沉了,眼底似乎有什么在翻涌。
赭赤下意识缠紧了琉璃罐,蛇头缩在琉璃罐后,只露一双蛇眼,声音轻,底气不足:“你不是说仅此一次?”
赭朔收回视线,目光落回竹片上:“嗯。”
他走到案边拿起笔,将竹片翻了个面,落笔写了两字:“安好。”
他抬脚走到窗边,抬手给竹片覆上一层灵光。那光比往常浊、薄,裹着一层灰色的雾气,它托着竹片往人间的方向飘去。
赭赤身子竖着,在他身后默默看着,没出声。它看着赭朔站在窗边看着那一片云很久,片刻后又收回视线,走回水镜前坐下。
赭赤目光跟着他的行动轨迹,看着他坐下,继续看人间的祈愿,祈愿室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赭赤感觉背后一直凉飕飕的,它悄无声息地顺着案柱滑下来,爬到门边缝隙。
赭朔侧目看了它一眼,轻的。那一眼让赭赤动作顿了一下,它感受到鳞片被凉风扫过,很快又没了,它扭了下身子很快滑出去。
宫门外。
深色短褐,狐狸面具被细麻绳绑着,腰间挂着酒壶。殷玄夜跟在她旁边,深紫长袍,面色雪白,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显得格外扎眼。
她看了殷玄夜一眼:“鬼王大人,你的脸白得像擦了水粉。”
殷玄夜闻言看她:“世人以白为美,我只当你在夸我。”
应妄吟闻言勾唇:“确实,但公子白成这样的,确实罕有。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面具。”
“我也能以鬼的方式在你身边,他们看不见。”
“那算了,我不想被人当成有病。”
她在一个兵器摊前蹲下来。摊主摇着蒲扇,打量了她一眼,又打量了殷玄夜,笑脸冲着殷玄夜绽开:“两位随意看看,什么都有。”
她拿起一把短刀。刀鞘刻着简单的花纹,雅致但不秀气。她拔开看了一眼,刀背、材质、刀锋。好东西。
她抬眼:“这个多少?”
摊主眼珠一转悠,语气活络:“这刀口好,城西玄铜铺打的,只卖五两银子。”
她挑了挑眉:“五两?你怎么不去抢?”
“姑娘,这个刀,这个刻纹,艺术成分这么高,五两很优惠了。”摊主边说边又看了殷玄夜一眼,“这是男子佩刀,想必是给这位公子的吧。”
殷玄夜也蹲在她身边,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正要开口。
她手拿着刀,看着摊主:“二两。”
摊主手上的蒲扇停了,“二两?姑娘你怎么不去抢?最多四两给你。”
“一人退一步,三两。”
那摊主拿着蒲扇,视线在刀和她人之间转了一圈:“当交个朋友,三两就三两。”
她正打算掏钱,殷玄夜扔了一块碎银过去。她瞪大了眼睛。摊主接了,乐呵呵地说谢谢官人。
她看了殷玄夜一眼,他望着她,眉眼弯了一下说:“没碎银。”
她看着面前这张脸,两人不过隔着半人距离,蹲在街头,深色短褐和深紫长袍,怎么看都不像一路人。
她拿着刀起身,转身就走,殷玄夜跟着起身。她边走边说:“你怎么还跟着?”
“闲着也是闲着。”
她看了他一眼:“离我远点。”
“为什么?”
“你穿得招摇,买东西不好砍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华贵的袍子:“我帮你结账。”
她眉毛一挑,像逮住什么:“好啊。”
她转身往街上最贵的酒楼方向走,经过一条暗巷,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口钻出来拦住了她。
她低头,不过她半人高,衣着朴素,衣裳洗薄了但还算干净,手里举着一面旗——“余半仙”。
她看着上面那三个字,又看了一眼底下的小不点,嘴角弯了一下。
面前这小子眉眼带笑,张嘴就来:“贵人,我看你眉间带煞,最近是不是刚逢血光之灾?”
殷玄夜看了她一眼。她顺势蹲下来,平视那小神棍:“从何可见?”
“贵人周身气度非凡,但印堂发黑。我一眼就看出来你遭遇了是非。”他语速快,字句熟,似乎在念早就背好的腹稿,“不如算一卦,只收三文钱。”
“好啊。”她扔给他三枚铜板。
他喜滋滋收了,“贵人生辰?”
她顿了一下:“没生辰。”
他愣了一下:“人有父母,命由天定,怎会没生辰?”
“如果一个人没生辰,怎么算?”
“那算不了。”
她伸手:“退钱。”
“贵人勿急!”他忙说,“不算生辰,还能算行运。实在不行,算旁边这位公子的也行。”
殷玄夜也蹲下来:“我也没生辰。”
小神棍干笑一声:“两位都是风趣之人。不如三文钱,算两位姻缘?”
她侧目看了殷玄夜一眼,殷玄夜也看着她。她说:“倘若不准呢?”
“不准再来找我,分文不收。”
她挑了挑眉:“你这小乞丐,连我们什么关系都看不出,怎么算得了姻缘?”
小神棍眼里精光一闪:“小人在此,不过靠一门本事糊口。贵人一看就地位非凡,就当看个乐子。”
“你本事不行,不如老实当乞丐。”
他笑着回:“算命好歹是一门本事。”
“乞讨怎么就不算本事了?”她指了指旁边树下装惨的乞丐。
小神棍眉眼弯弯:“人各有所志。如果太平盛世,谁又愿当乞丐呢?”
她看着面前这张年少的笑脸,嘴角弯了,声音轻:“确实。”
他把三枚铜板递回她手里:“贵人抛。”
她把铜板拢在手里,看了他一眼:“这抛着,算的是我的命,还是我和他的缘?”
殷玄夜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小神棍说:“心中所求什么,答案便是什么。”
她抬手一抛,铜板落地清脆的响。小神棍低头看了,问她:“问的什么?”
“缘分。”
他语气中暗含可惜:“此生纠缠不清,却难终成眷属。”
她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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