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京郊十里长亭,百官奉旨相送。
靖王一身银黑战甲,再度染上北疆风沙淬炼出的凛冽锋芒。
帝王并未亲临送别,只遣内侍送来御赐美酒、辎重粮草与戍边敕书。
临行前,靖王最后回望一眼重重宫阙深处,眸光深沉莫测,转瞬便敛去所有情绪,翻身上马。“启程。”
一声令下,千余边军铁骑整齐调转马头,马蹄踏碎满地落木,烟尘滚滚,浩浩荡荡朝着北境方向绝尘而去。
直至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天际长线之外,护送的官员尽数返程回京,悬在朝堂与后宫头顶多日的无形巨石,才算真正落地。
这日午后,照例是众妃前往坤宁宫向皇后请安的日子。殿内熏香袅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落进来,妃嫔们按位次坐着,低声闲谈,气氛平和。
钱珺一身素雅浅碧宫装其中,话不多,安安静静。
算一算,她和萧邈落到这个陌生的古代,才刚满一个月。一个月前,他们还是公司里隔着层级的上下级,一觉醒来,就换了身份,困在这座四方宫墙里面。这些日子萧邈偶尔会来景阳宫小坐,大多是避开旁人,一起梳理朝局里的隐患,交换一点属于现代思路的看法。这份与众不同的默契,落在后宫众人眼里,格外刺眼。
此刻,丽贵妃却往前踏出一步,对着皇后深深屈膝,声音沉稳,打破殿内细碎的笑语。
“皇后娘娘,臣妾今日前来,除了问安,还有一桩陈年旧案,不敢隐瞒,特来禀报。”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后抬眸,神色微敛,放下手中茶盏:“丽贵妃请起,有话直说。”
丽贵妃直起身,目光一转,直直看向人群里的钱珺,语气郑重:“臣妾要告发,一年前失踪的宫女阿禾之死,恐与宸妃有关。”
一句话,石破天惊。
满殿的呼吸都顿住了,惊疑、探究、看热闹的,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钱珺身上。
钱珺心头微微一沉。阿禾这个名字,她听都没有听过。一年前的一切,属于这具身体从前的主人,和她毫无干系。可这个秘密,她永远不能说出口。
不等她开口,丽贵妃抬手示意,两名宫人引着两个妇人从殿外走了进来。一个是头发花白、看着怯懦畏缩的老宫女春桃,另一个,是景阳宫里负责洒扫的小宫女青碧,脸色发白,垂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这一位,是当年和阿禾同住一屋的宫女春桃。”丽贵妃指着老宫女,“前些日子御花园梅林修整,杂役挖开泥土,挖出了一具遗骨,查验之后,正是当年上报私逃的阿禾。阿禾根本没有逃出宫,早就死在了宫里,被人埋在梅林荒土之下。”
她顿了顿,声音抬高几分:“春桃可以作证,当年阿禾还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和她提起,宸妃娘娘私下寻过她,托她打探掖庭里的消息。阿禾还说,钱氏许诺,事成之后会给她好处,若是出事,会保她周全。”
名叫春桃的老宫女扑通跪下,叩了个头,声音颤巍巍的,照着提前背好的供词说:“回皇后娘娘,是……是真的。阿禾当年夜里同我说,娘娘找过她好几次,叫她打听消息,两人常常偷偷见面。”
丽贵妃又看向那名来自景阳宫的宫女:“青碧,你来说,你亲眼见过什么。”
青碧浑身发颤,伏在地上,声音细弱却清晰:“奴婢……奴婢去年,在景阳宫西侧偏院值夜,亲眼看见娘娘单独召见过阿禾,二人在屋里说话,门窗都关着。等阿禾走后,娘娘神色很不好,特意叮嘱奴婢,不许把有人来过的事说出去。”
两份口供,一前一后,彼此呼应。
丽贵妃再示意宫人捧上一只木盘,盘中放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银顶针,顶针内侧,浅浅刻着一个“珺”字。
“这枚顶针,是阿禾常年带在身上的物件,埋在骸骨身侧一同挖出来的。”丽贵妃的声音沉沉,字字都砸在人心上,“阿禾一个底层宫女,怎么会在自己贴身的顶针上刻宸妃的名?想来,这便是她们私下联络的信物。阿禾替宸妃办事,手握隐秘,宸妃担心她泄密,诱她到梅林,痛下杀手,掩埋尸骨,对外谎称她私逃。”
说到这里,她看向皇后,语气恳切,姿态挑不出半分咄咄逼人,只像是忧心:“娘娘,臣妾并非一口咬定宸妃便是凶手。只是人证俱在,线索尽数指向景阳宫,此事关乎人命,不能草草放过。还请娘娘下令,交由慎刑司细细审问,查清当年真相,也好给枉死的阿禾一个公道,也给宸妃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钱珺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平稳清晰:“皇后娘娘,臣妾不曾与此人往来,更不曾害她性命。这证词不实,顶针上的字,也并非臣妾所刻。”
“宸妃娘娘。”丽贵妃轻轻一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两个证人,一个是阿禾旧友,一个是你景阳宫的人,素日无冤无仇,何苦冒着欺瞒后宫的大罪,凭空捏造这些假话?若无牵扯,阿禾为何要在贴身顶针上刻你的名字?”
皇后眉头紧锁,看着地上跪着的两名证人,又看向神色沉静的钱珺,心底权衡。人证物证摆在眼前,案情蹊跷,她不能置之不理。
“此事人命关天,不可轻断。”皇后缓缓开口,“来人,先封锁梅林,不许任何人靠近。慎刑司即刻介入审讯。在查清楚之前,宸妃暂且回景阳宫待查,景阳宫上下宫人,暂时不得随意出宫,等候传唤问话。”
这句话落下,便是软禁待审。
宫人正要上前,引钱珺先行退回景阳宫,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拉长的通传声,穿透殿内凝滞的空气:“陛下驾到——”
满堂之人立刻俯身跪拜。
萧邈缓步走入殿中。他方才在御书房处置文书,听闻坤宁宫这边出了事,立刻赶了过来。方才丽贵妃的告发、两名宫女的供词、钱珺的辩解,他在殿外已经听了大半。
他的目光越过一地跪拜的人,第一时间落在钱珺身上。
她脊背挺得笔直,没有慌乱失态,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沉郁。萧邈心里清楚,一年前的旧事,和这个一个月前才穿过来的她没有半点关系。可这个秘密,只能烂在他们两个人心底,万万不能对外吐露分毫。
他不能当众偏袒,不能说出真正的缘由,只能顺着审案的规矩,从中寻找破绽。
萧邈面上看不出喜怒,目光淡淡扫过地上跪着的春桃和青碧,最后落在那枚银顶针上。
“方才的话,朕都听见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天然的威压,“既然挖出遗骨,又有人证,自然要查。但审案,讲究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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