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人越过了宣德门,楼行骤然敛起情绪。
在宫人的指引下下了马。
“楼行参见陛下,太后娘娘。”楼行抱拳行礼。
赵青面容冷肃,淡淡道,“爱卿平身。”
太后看着楼行,满眼欣赏有嘉,又欲言又止。
王若飞佝偻着身子,表面故作镇定,实则官袍袖底已经抖成筛子。
李析下了马车,使团跟在他的身后上前行礼,“戈布二皇子李析参见昭国陛下。”
“昭国二皇子有礼了,即是讲和,同朕昭国百官一同进殿详谈吧。”
“是。”李析道。
众人进了紫宸殿。
无关她们才从宣德门进来,鸣竹从城墙上下来,两相对视,无语凝噎……
她跑过去抱住她,不断地唤她,“阿姐,阿姐,阿姐……”
知道她背后有伤,鸣竹只是轻轻抚她,“好姑娘,受苦了。”
“阿姐,我每时每刻不再想你。”无关道。
“阿姐知道。”鸣竹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江沿他们走了过来,互相点了点头。
“阿姐。”江沿唤她。
“嗯。”鸣竹应,拍了拍无关的屁股,“好了,该和阿珺一起揭发王若飞的真实面目了,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
无关松开鸣竹,胡乱地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鸣竹温柔地给她擦去泪水,轻笑了笑,“怎么去了趟西北,越来越爱哭了。”
无关垂下眸,没有答,江沿握住她,轻声对鸣竹说,“我们先过去,阿姐,这里就交给你了。”
“嗯。”
……
紫宸殿。
百官分列而立,太后垂帘听政。
“二皇子带来的诚意十足。”赵青合上求和文书,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为此还不惜亲自前来,朕也深知和平于两国的重要性,此盟约的签订便交给同相公,定会尽快下批。”
李析站在殿下,笑了笑,没人知道他这笑的意思,“既如此,为了感谢昭国陛下的厚爱,李析还给陛下带来一份礼物。”
闻言,同书先斜眼看向李析,大殿似有潮起之势。
王若飞执笏的手在发抖,他忙改变了执笏的手势,捂着,极力保持镇定。
“我想,陛下虽同意了,陛下的臣子不一定同意吧。”李析从怀中掏出两封信,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出。
“放肆!”赵青龙颜大怒,冲着李析骂了一声。
王若飞止不住踉跄了一下。
同书忙转身对他道,“我们大昭全凭陛下做主,二皇子可莫要胡说。”
见没人接他手里的东西,李析干脆也不恭敬了,直起身,变得云淡风轻的样子,“陛下都未看我呈上的证据就断定是我胡说吗?我是来商谈和平的,不是来搅弄风云的……”
“如果今日后,盟约签订,又因一国家的蛀虫叫我们两国再生龃龉,那不是得不偿失?”
“临国不知道的,还又以为是我们戈布好战,介时拿出盟约来,恐叫堂堂大昭,下了面子不是?”
此话听起来是循循善诱,忠善有嘉,可李析的眼神实在阴险,让人捉不住头绪。
赵青冷下脸来,抬手示意陈广华去拿过来。
陈广华福一礼,转身,看了王若飞一眼,才走下台阶,这一幕全被李析看在眼里,陈广华走到他身前时,他猛地将信收了回来,轻笑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觉得还是由同相公呈上给陛下罢。”
说罢,便将信封递给同书。
同书看了一眼他,不知他什么花样,沉下脸接过,恭敬地走上去递给赵青。
在赵青打开信开始读时,楼行朝上抱拳,“禀陛下,臣要参参知政事王若飞私下勾结戈布相国,为一己私利,引起两国交战,中饱私囊!”
底下的官员瞬间炸开了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信上只有私印,没有姓名,楼行这一说,直接将这叛国的证据指向了王若飞,这证据是敌国皇子亲自呈上,没有作假这一说,想到这,赵青捏着两封信的手不断在颤抖,他狠狠地盯着王若飞,不是气他叛国,而是气他被外人抓住,损了国威!
“陛下!”王若飞拖着年迈的身躯站了出来,“这全是构陷!”
宋晏石也出列,为老师辩解道,“永兴候,这其中是不是有何误会!”
“拿来给哀家看看!”太后在帘子后道。
同书接过两封信,递给了从后面过来的宫女。
“哦?”李析盯着他,眸中是人读不懂的情绪,“你是说我栽赃嫁祸你?这从何说起?”
“你!”王若飞狠道。
“我与你有何仇怨?”李析挑眉道。
王若飞不跟他争执,‘扑通’一声跪下,“陛下!可万不能凭两张纸就怀疑老臣啊!老臣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在地方任劳任怨,怎会有如此行径!”
“永兴候常年在边地,谁知他有没有私下勾结外国!”王若飞哭诉时还不忘拉踩一脚。
楼行看向他,说道,“王相公是说我勾结外国?可我得到了什么好处?为了构陷你?”
“不错!”王若飞立刻接道。
“我与你有何仇怨?在边地这么多年,我们可有过交道,为何要陷害你!”楼行抓住了他言语的漏洞,猛攻。
“陛下……”王若飞又想说。
“住口!”太后骂道。
赵青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下颚绷成一条坚硬的线。
李析缓缓道,“陛下,我是来签订盟约的,如何忽然被污蔑了?”
王若飞咽了咽口水,缓缓闭上眼眸,想镇定下来,可他的喘气声却出卖了他。
太后缓缓开口,“这信即是二皇子亲自呈上的,我们自不敢猜测有假,想必是二皇子已抓住了戈布内部的奸佞,也想助我大昭一臂之力,抓出内鬼。”
“我在戈布时常听闻大昭太后垂帘听政的故事,太后娘娘手下的政绩是数不过来的,同我们戈布的太后一样,都是女中诸葛。”李析笑着对着太后做了一礼。
“二皇子多赞了。”太后转言道,“可这信上却没有直接指向是王相公,他的辩言也合情理,楼将军可还有证据?”
“回太后娘娘,那便要传江沿江督军同他的夫人进殿来。”楼行道。
“胡言!女人如何能进殿来!”王若飞狠道。
后面的文官闻言也蠢蠢欲动。
“放肆!我也是女人!”太后拍手把骂道。
赵青无语地闭了眼。
这时,杨铭筠出列,捧着一叠文书作揖,恭敬道,“启禀陛下,太后娘娘,汴京城内近来有许多关于王相公的传言,有头有尾,细节精辟,引起即将科考的学生高声游街,愈演愈烈,此事若不说清,汴京恐无宁日,臣收集了一些学子的言论于此,还望陛下有所定夺。”
“杨大人这是在假公济私!”投靠王若飞的一个官员站出来控诉道。
“何出此言?”面对高声呵斥,杨铭筠依旧不疾不徐,他缓缓偏头看向他。
“引出这一番言论的,难道不是你杨大人的妹妹么?”那站出来的官员也恢复平静,可言语间仍剑拔弩张。
“禀陛下,太后娘娘!”杨铭筠突然高声道,“正是臣妹深知此事其中原委,才更应将她叫上殿来,辩上一辩,这才能知事情真相啊!”
“若是王相公行得端做得正,何苦阻止。”楼行出声道。
赵青微微偏头看了身后的太后一眼,说道,“不错,传。”
……
无关四人立在大殿底下,等了许久,终于有一宫人下来通传,“江大人,江夫人陛下传你们入殿。”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点头。
无关率先提起裙,向百阶迈出第一步,后背有些疼,下一秒,一只大手就从后腰上覆了上来,抵住她。
是江沿。
无关转过头看着他,轻轻笑了。
江沿一直注意她的脚下,一手撑着她,一手执笏提衣,无关单手提裙,一手捧着木盒,两人一齐走。
在大殿下,最高权力召唤后,两人一齐走过千千阶。
……
大殿内。
百官围成一个圆圈,赵青依旧高坐,太后也坐在帘子后面,李析被赐座,在底下,俨然一副看戏的样子。
无关和江沿并肩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无关身上,面对着各种眼神的审视,面对着比自己身量高,比自己权力大的这些男人们,她并没有丝毫恐惧,捧着木盒缓缓走上前。
杨铭筠在一旁看着她坚定地眼神,知道尽管多少苦楚,她从来就没变过。
无关和江沿在殿下站定,朝坐上行礼。
“参见陛下,太后娘娘。”
“平身。”赵青道。
“起禀陛下。”江沿道,“王相公曾还是永兴富州知州时,就已同北国勾结,从中贪腐。”
无关在一边配合地将木盒打开,江沿将其叛国的证据拿出,呈上给同书,“这里是王若飞在富州线人的自陈书,上面陈清了这么多年,王若飞是如何用自制的西域慢性毒药控制地方的人,为他个人所用,以及这么多年彼此来往的密信,私人账本,上面的私印是相同的,还请陛下和娘娘过目。”
叛国证据被递上去,无关福了一礼,继续道,“起禀陛下,王若飞除了叛国罪,证据俱全,其离开富州后,因受到北国的威胁,仍在持续经年地在富州行贪,不止如此,还曾勾结已死去的童章行贪,直接害死了楼照楼大将军!”
“王相公,证据确凿!”赵青沉下脸来,“你还有何可辩解的!”
“叛国?”王若飞突然大笑出声,“陛下难道不想打仗吗?!”
“您私下里同臣说的要收复失地!一统天下!全都是醉话吗?!”
话音落下,百官屏息,所有人都朝殿上看去,无一点声响,帘后的太后握紧了拳头。
闻言,李析揣着恍然大悟地眼神往赵青看去。
赵青感受到,并没有回看他,直直盯着王若飞,咬牙切齿道,“卿慎言!”
同书站出来,指着王若飞道,“任何理由,都不是你中饱私囊的借口!”
“我没想找借口。”王若飞举起玉笏到胸前,缓缓松开。
‘砰’的一声清脆,象征士大夫尊严的玉笏,碎了一地。
周围的官员间传来一声惊呼,无不怒目而视,窃窃私语的骂了起来。
“压迫本就存在,所谓的结党营私,叛国行贪,臣只是在适应环境而已呀!”许是被揭发了,王若飞的表情像是撂了多年来的重担,轻松了不少。
“住口!”同书骂道。
“这殿上,谁又比谁干净!”王若飞不依不饶。
“陛下,王若飞犯下大罪,定要严惩!”严湍党站出来踩到。
王若飞看向无关,他的眼神满是无畏。
无关心里升起一阵不详之感,他认得太快了,只是叛国……
下一秒,王若飞朝她走近,江沿忙伸手挡在无关身前,一边的楼行和杨铭筠也疾步过来拦在她身前,他看着他们,笑了笑说道,“我是叛国了,行贪了,可我还有官身,杨娘子污蔑朝廷重臣,损害文官尊严,她!可认罪!”
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噤声。
太后沉下眼,出声问道,“杨娘子句句所言,皆有所证,她有何罪?!”
“回娘娘!”王若飞‘扑通’一声跪下,“娘娘不能因为和杨娘子同为女子,就不维护祖宗礼法,国之颜面吧!”
无关听懂了他的意思,一瞬间怒火中烧,拍了拍江沿拦在她身前的手臂,越过最前面的杨铭筠,走到王若飞身边,沉着声问他,“你不认杀害了楼将军?”
王若飞虽是跪着,眼神却高高在上,“你有何证据?”
话音一落,受王若飞打压的严湍,憋了许久,终于站了出来,作揖道,“微臣也听闻近日汴京盛传之事,条条句句,明理清晰,童相公莫名死亡,至今还未查明真相,如今一切像是说通了!王相公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还望陛下和娘娘明鉴!”
“严湍你急什么!”王若飞朝他吼道,“我是一定会死的,何必这么着急将局面定下?你以为失了我,就没有别人压制你了吗?”
“做梦!”王若飞骂道。
“你!”严湍的野心叫人摊开,脸一瞬间涨红。
百官炸开了锅,两党有的人还动起手来。
“老师,你在混说些什么?!”宋晏石疾步走过来劝道,“您好好认错,陛下会……”
“我有什么错!”王若飞瞪着他,“没有我你能走到今天?!最不配说我有错的就是你!”
陈广华自从下了殿就没再站回去,他恭敬地朝无关福礼,道,“杨娘子在汴京四散王相公谋杀楼老将军的谣言,若是没有证据证明,是要坐罪的。”
“谁说没有证据?”楼行上前一步,与无关统一战线道。
“什么证据?”王若飞笑道,“当年大理寺已下定论,楼照之死是他醉酒自焚!陛下也已公告天下!你们此举,实在打陛下的脸!”
赵青的脸早就阴了下来,在适才听到楼家案的时候,他厌恶这位永兴的故人,可总有几股力量逼着他往前走。
无关抓着裙子,想跪下身,江沿一把上前偷偷撑住她,不让她跪,他朝陛下作揖道,“臣下自是有旁的佐证。”
他打开无关手中的木盒子,又拿出两封信,呈给同书,“回陛下,这是臣在闵塘查到的物证。”
是刘艺的手书,同书呈上,赵青打开。
“刘艺是当年臣父亲的副将,他自查军粮不力,导致我父军阵前势弱,不知死了多少将士!后又被王若飞和童章挑拨!辞去军职,投靠童章手下,帮他行贪污之事!”楼行指着王若飞骂道。
“王若飞在富州已有了一定根基,底下私自豢养着一批杀手,他便派这些杀手跟随我父回到汴京,痛下杀手!”
江沿缓缓补充道,“童章回到汴京后,故作心痛,自出资将楼园全部修缮,其实是为了掩盖证据,他们又买通了此案的仵作,之后,又对仵作痛下杀手,刘艺虽投身童章门下,却不受待见,自请离开,因恐会被灭口,就写下了请罪书,留了后手。”
“童章没过多久任职闵塘,在那沿用了王若飞在富州行贪的手段……”
“那还是没有直接证据,谁知这些证据是不是你们编造的!”王若飞打断江沿道。
“朕记得,闵塘的查贪案,是县令难亨正一人所为。”赵青放下刘艺的手书,说道。
“陛下。”无关上前一步,福礼,“臣妇同江大人一路从闵塘走来,亲眼看见难亨正遭童章着个王若飞副手强权压迫,变得偏执疯化!”
“他想寻仇,最利用先闵塘元知县元伯安,将当年仵作躲在闵塘之事透露出去,欲将江大人的恩师张泽引来,闵塘有太多童章的秘密,在三司使待过的张公若至闵塘,他的行贪之事必会暴露,所以被陷害至死!最终是江大人到了闵塘,难亨正以各种手段试探和迫害江大人,叫他知道了楼园案的全部真相,又将唯一的证人——当年的仵作杀死,就是想叫江大人无路可求,只能在权谋场上,与这些奸佞斗下去!”
江沿在无关身后,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她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无关‘扑通’一声跪下,“陛下,娘娘,臣妇以为,朝廷之于天下,是为利国利民,成就万方海晏河清,所有有志者凭借才能登科,做官,也是心有大义,可如今的朝廷,如何变为了士大夫权力的名利场!若天下官员都这样,公鼓从不得复,百姓苦楚无处可泄!公理何在!”
杨铭筠走到无关身边,跪下,作揖道,“陛下,娘娘,我国司法已积弊许久,若任由发展,之后将会有更多更多的难亨正走向不治之道,州县理事的官员也将放任法统不管,那时的大昭可还有未来!”
“重申楼将军旧案迫在眉睫,重整司法之道啊陛下!”
闻言,赵青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太后缓缓起身,走到前殿来。
此话一落,全员静默,多少虚伪,也数不清了。
王若飞看向无关,眼眶里的泪花闪烁,他笑了笑,移开视线,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希冀的那个未来,可惜……
无关看向杨铭筠,后者也看向她,那眼神,就像再说——
别怕,哥在。
“一面之词,杨娘子可是写书之人,最是会编故事,若比谁会编故事,我自是比不过的……可在司法面前!不讲究实证,你们兄妹,又哪来的脸重整司法!”
无关抬头看向王若飞,他满脸不屑。
闻言,许直犹豫几许,还是走了出来。
江沿同时走上来,挡住了无关仰着的视线,朝着殿上作揖道,“起禀陛下,臣有人证。”
这时,有宫人从殿门跑进来,“陛下,皇后娘娘带来了人证。”
赵青脸色一沉,太后抢言道,“传!”
江沿将无关扶起,众人往后看去,肖以正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无关一直看着那个女人,想不出在哪见过,她一身素布,头发齐整,没有一点发饰,眼神同垂暮,可脚步却如此坚定,她手上也捧着个木盒,那双手……
如此瘆人。
芸娘和肖以正下跪行礼,“参见陛下,太后娘娘。”
“平身。”太后道。
肖以正起身,想将芸娘扶起,可被一把甩开手,她重重地磕在地上,“童章身死有冤,求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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