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怡园。
江沿有些恍惚。
肖以正拦住他,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江沿恢复神态,又是一副漠然的样子说道,“无事,我只是记起老师曾对我说过的话……”
朝堂如今局势看似分两派,实则是三派,有一派最显眼却也最不能为人所提防,就是陛下与同书两人。
同大相公呀,是个只忠君体国的纯臣。
如今这句话深刻又明确。
肖以正还在疑惑,就有人在江沿面前站定。
来人穿的是小厮的样式,朝江沿作揖道,“严大人请江沿江大人去樊楼小聚。”
“嗯。”江沿回道。
那小厮退下,肖以正拉住江沿,神色有些紧张,“你才到汴京,若是没有关关,我们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呢,这些应酬怎么就涌上来了?”
江沿本觉得没什么,他现下的权利地位外人看着是挺高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参杂了多少利害关系,他不仅是童章党的眼中钉,还被严湍党当做了试脚石,这种情况下,吃点亏是必然的。
可他忘了他身边还跟着这些朋友,就算他自己没什么,他们也会为他抱不平。
这会,江沿没有保持沉默,汴京情况不比闵塘,有什么决定,还是与他们都摊开了说最好。
他认真道,“现下朝野两派对立,同书在其中周旋,局势已明。”
肖以正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你刚也听到了,我的官位,是严湍求来的,这说明什么?”
“你已经是严湍的人了……”
“嗯,我在闵塘就已和童章惹下仇怨,立场早就分明,若是要入局,也只能加入严党。
哪个党派都为了在官家面前站稳脚跟,多争些权势,自然都不会养闲人,只有让刀锋指向自己,将刀递出,才能入局。”
分析到这,江沿心里一阵苦笑,若是少时读书时,知晓自己向往的朝野形态是这个样子,他会认真的对那个孩子说,少读些书吧,真没什么意思。
一路听下来,肖以正皱着眉,他越发觉得当初从火海抱出来的少年,不该是这样的,那场火,蒸干了属于他的少年意气。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被迫改变的却是他。
在樊楼下,江沿停下来看他。
肖以正急言道,“你看我做什么,你只管做你的,我陪在你身边就好。”
江沿一时语塞,领他走进樊楼,小二领着上楼时,对他低声道,“一会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只管当做他们在放屁,忍忍。”
肖以正猛地点点头:嗯!
江沿本不想同他这么说,因为觉得他听不出官场里言语的机锋,可以刚在同书那对他的观察,尽管他脑子有些迟钝,却是能实实在在感受到恶意的……
这些本应该是他一个人承受,因为与他们有了情感的链接,变成了两个人,甚至四个人一起承受,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
汴京城。
“呀,关关!汴京城真的好大啊!”梁寻哪都新奇,他喜欢往昭国边境游历,从未来过汴京。
无关惊奇地发现,汴京一些地方与她看的话本竟相重合,她时而给梁寻介绍,可梁寻好奇再问得深一些时,她就不知了,在汴京这么久,怀巷她都不够熟悉。
“芙蓉酥~芙蓉酥~好看又美味的芙蓉酥~走过路过别错过~可供品尝~”
梁寻忙将关关拉过去,他深知,与无关逛街,若他没什么探索的欲望,那他俩与两缕游魂并无二差,面对围成一团的喧闹,还有小贩声嘶力竭的叫卖,无关一律当做听不到。
幸好无关只是对这人间的事物不感兴趣,对他梁寻的要求还是很在意的。
这不,梁寻轻轻一拽,就把无关拖到“芙蓉酥”跟前,梁寻抓起一小块可供试吃的酥就塞无关嘴里,然后也塞一块到自己嘴里。
他才要惊叹呢,就看见无关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吧!”梁寻满脸期待地问无关。
无关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买!”
无关也没想到这个酥这么杀人,她已经好久没有对白馍以外的东西感到反胃了,大概是从江沿为她开灶开始的,她没想到这个疗愈范围这么广,心里有各种复杂的滋味。
梁寻忙张罗,“劳烦包四份!”
此时一只手伸到他俩面前,抓起一块酥。
“真的好吃吗?”
听见质疑,无关寻声看去。
“是你!”无关惊喜道。
借修将那块酥放进嘴里,点头道,“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是块好酥。”
闻言,无关对着小贩道,“小二,劳烦你再包两份。”
梁寻拽了拽无关,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这是谁呀?”
这亲昵的一幕闯进借修眼里,他脸上的笑有那么一丝凝固,虽然梁寻装扮女角已出神入化,还是被他一眼看出是男子。
梁寻付完钱,忽而感到周身一阵杀意。
他朝跟前这带发修行的和尚看去,又看到他与无关有说有笑,心想,或许是错觉。
三人走到一边。
无关将两份芙蓉酥递给借修,他忙推脱,“这……这我不能要。”
“为何?你不也觉得好吃吗?快收下吧,借修师父。”
说完便将东西硬塞到借修手里。
转而给梁寻介绍,“寻姐姐,这位是拓安寺的借修和尚,我当初在汴京被李瑜追赶时,他救了我的性命。”
“哦!”梁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急说道,“既如此,还请大师收下这些酥!感谢大师救了我们家关关。”
“我……我不是……和尚……”借修无力地解释道。
无人理会。
梁寻福了一礼,又将手里四包酥双手捧上。
见状,借修连忙道,“不不……不必了,够吃了,我还有经文要念,先回去了。”
话毕,朝两人作揖,头也不回的走了。
……
樊楼。
一天来了两次,肖以正心里不禁想说。
他没再这么拘谨了,实现了人的飞速成长。
小厮上前叩响雅间的门,不久,门就被打开。
雅间内死一般的沉静,与整座樊楼的吵闹形成对比。
江沿带着肖以正走进去,上座便是严湍,底下对坐着两排人,都是严湍的党羽。
现下的局势已经能叫人明目张胆到这个地步了?肖以正心想。
江沿不知是喜是悲,但他也深知,无论哪个党派人数更多,声响更大,最后还得看君心偏向谁。
江沿依旧是冷脸一张,但依旧朝落座的人作揖,全了官场的礼数。
严湍领头在座位上回“礼”,下坐的官吏同时作揖,都未起身。
“江大人迟了这许久,我们都等你半天了,赶快入座吧!”严湍不紧不慢地说道。
在下座一边的最后一个位置,长宴的最低位,那是他们为江沿预留的。
偌大的汴京城,也不是刚送去请帖,人就能立刻赶到的,更别说江沿这个刚进城的了,这是明摆着下马威,肖以正听得出,江沿更是不傻,但他还是过去落座了。
在地位上,他也不疾不徐地回答道,“若是下官能早些收到严大人的请帖,定是会坐的更靠严大人些,以免您想同我说话,还得靠喊声。”
在座的官员,按品级论,严湍坐主位是必然,可其他官员最多与江沿的官阶持平。
江沿这话不仅内涵了严湍的礼数不足,还内涵了在做的官员都在狗仗人势。
其实坐哪他根本不在乎,这种席面对他来说只是利益关系互换的场面,得到自己想要的便可以走了。
他想要的,就是当下朝廷两党究竟在对抗些什么,而他们又是想利用他做什么,仅此而已。
可总有人不仅要压榨别人的能力,还要践踏别人的尊严,享受被服从的快感。
对于这种官场惯性,江沿不能不理,因为只有对抗与服从两个选项,若是不按照这些“上位者”定的规则玩下去,游戏就永远没有开始。
既然是利用,就没有服从这个选项。
江沿双眸沉了沉。
面对江沿如此直接的回怼,有位官员怒目而视,指着他不满道,“你!无礼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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