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巷。
才至巷口，四周鱼龙混杂的声响不绝于耳。
这是无关听惯的日常，离了几月后依旧没变，但她却不觉得亲切，反而头皮发麻。
微风吹起马车的帘子，隔街饲养牲畜的臭味直接闯进车里，混杂着浓厚的脂粉味，还有眼巴巴的青楼妓女朝车里张望，路边的读书人瞧着马车窃窃私语……
凡此种种，都让无关脊背发凉。
她不敢看车里的另外两人，也不敢表现胆怯尴尬，装作没事人一样肆意的朝车外张望，表现出无比兴奋与期待的样子。
将至，她用比平日里大两倍的声音对车夫说道，“对对对！就是这！停吧，我们下车。”
然后也不等江沿和梁寻，也不用人扶，就这样跳下马车。
江沿和梁寻怎么会看不见无关的慌张，两人心里都有小算盘。
无关适才在马车上已经摸出钥匙，紧紧抓在手里，跳下车后忙上前开门。
门打开，几人进去。
梁寻立马开口道，“莲出淤泥而不染，所谓此地也！”
闻言，无关鼓起勇气看向梁寻，后者满眼小心翼翼，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一时竟有些想笑。
“此地宽阔，比我那满汉楼可敞亮多了，若是我以后要在汴京生活，也算是有个落脚之处！”梁寻又坚声道。
“噗嗤。”无关轻笑，“这永远都是你的家。”。
见状，梁寻立马上前勾住她的手臂，终于松下心说道，“对嘛，就是要多笑笑，别那么紧绷嘛，你说是不是呀，木头。”
江沿从靠近主屋的那间院卧出来，漫不经心道，“嗯，我要这间。”
“什么？！”梁寻气哄哄走到他跟前，“你你你！我俩都没看完呢！你生抢啊？”
江沿瞟了他一眼，又看一眼肖以正。
满脸你俩加一起也抢不过我的表情。
而后什么话也没有，径直走到墙边拿起一块木板，开始自顾自弄起东西来。
“嘿——”梁寻佯装生气。
无关立马上前，勾着她的手臂道，“房间多着呢，来，我陪你，咱们再好好看看。”
肖以正环抱着手，看着这院落的布局，有时掐掐下巴，自顾自地点头。
无关带梁寻参观到后院，她打开了后院的门，一下忘了提醒梁寻，让他踩了一脚泥，无关忙将他拉进门，瞧着他裙上的泥泞，心里又是尴尬，又是抱歉。
还未等无关开口，梁寻立马打断，“嗐，衣服我多的是！”
二人又到前院，恰好见到江沿拿着那块木板出去，木板上还穿上了绳子。
二人跟上前，在门外，肖以正恰好将铁定敲好，江沿将“小牌匾”挂了上去。
上面刻着“房间已租完”。
梁寻和无关：！
江沿神情依旧淡然，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做的。
几人又乘车出了怀巷，面对无关，他温声道，“我与肖兄要去拜访同大相公，房屋租赁我会上报给官府，简单走个流程便好，无需担心，屋子留着我们回来收拾，汴京趣事颇多，你们也去逛逛。”
事实上是，江沿也没了解过汴京有什么趣事，只是不想让她们俩独自打扫屋子。
……
同府。
“江沿江大人到访，劳烦……”
肖以正还未说完，门口的小厮便打断了他的话，“大人出去了，去了怡园。”
离了同府，二人去往怡园的路上。
肖以正忍不住问江沿，“你不是提前递过拜帖，他也回信了，怎么又去怡园了？”
江沿：……
肖以正再迟钝，现下也有些气了。
“他是不是在耍你！”
“没有。”江沿依旧冷静，猜测道，“他是想跟我保持距离。”
“那为何还要同意见你？”
“一会就知道了。”
……
怡园。
避风阁。
“是江大人吧！”在阁前的小厮远远地就问道。
江沿点头。
“大人稍等，容小的进去通报一声。”
江沿没有什么表示，肖以正满脸疑惑，却又到了人家的地盘，不能大喊大叫，丢了江沿的颜面。
只得强迫江沿与他眼神交流，怎么回事？这不都认出你了，怎么还去通报？
江沿朝他微微点头，嗯。
看样子，一切都在江沿的预料中，肖以正也就不多计较了。
江沿与肖以正站得笔直，在门外等了好久，肖以正将将不耐烦之际，那小厮终于出门来。
“江大人久等了，快请进。”
小厮在前面领路，肚子里揣着一堆应对苛责的话语，奈何看不到江沿任何一点情绪。
肖以正是窝着火的，但跟着江沿，他必须学会装傻，在小厮眼里，他就是个愣头青护卫。
阁内路程略长，两人又一路无话，静的只有三人的脚步声，他未见过吃了下马威还这般淡定的大人，心里反倒有些焦急。
于是解释道，“阁内路多曲折，适才来回耽误些时间，劳烦大人久等了。”
“嗯。”江沿道。
小厮心里：嘶——
走了一段路，忽而见了天日，在江沿正对面，隔着一片静水坐落一处水榭，同书正靠着躺椅上看书。
这就到了？肖以正计算着时间，而后佯装若无其事地看了小厮一眼。
人送到，小厮也来不及解读那眼神，朝着水榭作揖退下。
江沿领着肖以正走过去，在同书面前站定时，后者才放下书。
江沿朝同书作揖，同书起身回礼。
“江大人，好久不见。”同书面中带笑。
“嗯，下官外放，九死一生，幸得同大相公相助，否则难逃险境，而今特来拜谢。”
江沿面容依旧清淡，可言语倒是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人情，果真是经历了些什么，同书心想。
江沿接过肖以正递上来的画，双手奉上，继续道，“总想着要拿些什么来向大人聊表心意，转念一想，金银细软，大人当是不缺的，贵重礼品，又恐落人口舌，于是亲自描了一副闵塘图景，还望大人笑纳。”
同书笑着接过，嘴上说着，“江大人有心了。”
话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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