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
赵青已于一窗前驻足许久了,陈广华陪在他身边,被冻的直哆嗦,他不能有任何怨言,也不会有。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黄大人送到现在的官家,也就是赵青的身边,他深知官家的抱负,更知他的欲望……
这是一扇被寄予厚望的窗。
隆冬时,殿内门窗紧闭,唯独此窗,每至饭点前后,总会被要求大开,在阵阵西北狂风里被拱的“嗞呀”乱动。
而到了炎节,此窗更不会关了,纵使再多蚊虫从此过,在官家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印记。
不是宫女太监渎职,而是正在驻足望着某处的官家,下的命令。
见远处的袅袅炊烟缓缓消散,陈广华才终于敢开口,“官家,该用饭了。”
官家这副等待的样子也只有陈广华见过,陪过,他从未说过他在等待什么,但陈广华如何能不知,他不问,纵使冷风热浪年年席卷全身……
他也与官家心照不宣。
“嗯。”
赵青转身坐入下面人为他摆好的席面里,开始用饭。
……
翌日清晨。
文武官员按既定的位序站成两排,也不知是否刻意,竟和私底下的站位高度重合。
严湍和童章各站队伍最前排,同书在严湍前面一点距离,江沿在严湍队伍的中间。
朝堂之下不得喧哗,所以大家都端着,可尽管如此,还有不少人总往江沿处瞥,参差不齐地在队伍里翻起一阵又一阵的浪潮,如此,江沿依旧保持着本分的风度,却也显得鹤立鸡群。
他若微微偏头看向童章,就会发现他毫不掩饰的狠戾。
他没有,让人落了空。
“开宫门。”内侍一句打散了众人暗里的较量。
“行礼。”百官作揖。
“进殿——”
殿内。
一些官员陈述完官家平日里交代的任务后,大殿内又重归平静。
表面是平静的,隔着长长的官帽,不知有多少心思在涌动。
沉默一阵,在内侍即将开口的时刻,童章身后的安等华出列,对着皇上持笏作揖,说道,“近来中书门下接到边地众多督军的上书,表示西贼多次在我大昭边境作乱,还望官家尽早拿准定夺。”
赵青端坐在上,闻言,朝同书方向看去,见他未有表示,而后道,“高斯人确有撕毁协议之嫌……”
还未等赵青说完,严湍出列作揖,高声打断,“陛下!”
“臣以为,此时万不可出兵西部!”
闻言,恭立在队前的童章眉头微皱,长笏挡住的脸写满了厌恶,无论是台前幕后,在出兵这件事上,严湍不知与自己暗自较了多少劲,纵使现下官家明显偏向他这边,严湍这碎嘴还这样孜孜不倦。
受到回嘴,安等华早就料到,他慢斯条理地问道,“哦?严御史有何高见?”
严湍并不理会安等华的阴阳怪气,继续道,“我国北境历经战争才不过几载,现下正值举国之力恢复之际,若此时发兵,民生之艰啊!”
“无稽之谈!”安等华朝严湍怒斥道,复又朝赵青恭敬道,“我国国库充盈,就算打他十个八个高斯族也是绰绰有余,严大人若想当那缩头乌龟,可也得结合国情,编好了理由再出列!”
“你!好一个国库充盈!”严湍怒目而视,“国库充盈可有你一分功劳?!国库充盈是我大昭百姓一分一分积攒出来的!现在就凭在朝的士大夫几句洒热血的话就全拿去挥霍了?”
说罢,严湍朝着赵青重重跪下。
苦口婆心道,“陛下!若是挑起战争,往西北运送人力物力将是个无底洞,国内众多地方的百姓还在遭受着流离失所的困苦,有多少民生受得下此番糟蹋,眼下注重防御,休养生息才是立身之本啊陛下!”
见严湍开始卖惨,除了他自己的党派,在场有些中立的官员被说动,出列支持严湍的主张。
“哼,严御史的意思是说,就眼睁睁的看着高斯人对我国西北边境进行数次的侵扰,我大昭始终按兵不动,让接壤的各族都来看我国的笑话,都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不成?”
严湍冷冷瞟了他一眼,“安侍中何苦曲解我的意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那西贼胆敢高调出兵侵我边地,我大昭将士也不是吃白饭的!”
严湍话音才一落,便听见旁边“扑通”一声,安等华跪走几步,略带哭腔说道,“陛下!若是我大昭人人都像严御史一般居安忘危,西北失地该何时收复?!”
闻言,赵青在上,神色突变。
收复边地,是他的野心。
于是缓缓出声道,“安卿所言有理。”
闻言,严湍一党跪倒一片,附言道,“臣请求陛下三思!”
江沿本就站的笔直,周围的人都跪下去了,更显得他鹤立鸡群了。
同书见赵青始终犹豫,于是出言道,“此乃国家大事,并非是当下就能定夺的。”
同书话毕,赵青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但政治独权也是,所以不能一股脑偏向一边。
见状,本来兴致勃勃的枢密使退到一边。
众多有权势的官员都在张望选童章或严湍哪边站,只有江沿看的真切,朝廷明面上两党对立,实则陛下与同书才是最大的控权人,在他们心里,两党势力僵持不下才是最有力的,若有一派被打击势弱,他们又会手动配平,他能进局,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几番沉默后,有一谏官出声道,“臣要参侍中安等华私德不休,与其妻生母瞿氏有染。”
江沿只轻轻瞥过那人的轮廓,便知道他是昨日严湍宴会上的人。
众人看向安等华,后者满脸不可置信,双目瞪得溜圆,“你!你信口雌黄!”
只这一句,还不足以令他心神爽利,于是持笏就要冲上前打。
童章赶忙转身,抓了个空。
站在安等华身旁的礼部尚书李为梓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臂,可还是叫他重重踢了一脚,将那谏官踹翻在地。
倒在地上的谏官又不如意了,又作势要打回去,前排的大人站的站,跪的跪,后面的官员打人的打人,拉架的拉架,乱成一团。
“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证据会参你吗?”
……
江沿不知被这群人擦身多少次,依旧驻立在原地,丝毫未动,这到底是不是莫须有,其实没人在意,只要有谏官提出,这人的名声基本上就臭了,汴京以外各处州县,不知有多少官员因为许多莫须有的话被贬,这其中到底有多少为民而争,又有多少为权而争,也不得而知了。
江沿只能静候在不远处,等待着这场厮杀的血,何时能精准地溅到自己的身上。
面对如此混乱的场面,赵青烦躁地扶额。
“都停下!”同书站在大殿正中央的高处挥手制止。
无人理会……
“都~住~手——”赵青身旁的陈广华厉声呵斥。
宦官的声音就是尖锐,惊得同书和官家忙捂住耳朵。
下面的人果真就停下了,事了拂身去,陈广华退到官家身旁。
一众官员理理衣袖,跪回原地,还有些官员脸上多了几条抓痕。
严湍狠狠瞪了身后的谏官一眼,本是叫骂朝堂之上没个样子,结果那谏官自以为会意,又上前道,“陛下,臣以为左谏议大夫江沿对底层民生之事颇有看法,若陛下犹豫不决,可问江大人如今世况,可否利于出兵西北。”
来了,江沿心想。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赵青从手里缓缓抬起头,朝下一看,立马就看见这位周身气质隔绝朝野的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依旧如松挺立。
官家没下令,任平眼神多刻薄,江沿也始终不发一言。
赵青喜欢有这样气质的臣子,他始终认为这是读书入仕的人该有的风度,奈何当今的朝堂生生养了一群莽夫,这也是他如此惦记杨铭筠的原因。
“江卿这是才回来?”此言是出自官家对臣下的体恤,已经晚了。
闻言,江沿出列,俯首作揖,回答道,“回陛下,臣昨日才至汴京。”
“这一路舟车劳顿,我很该放你休沐几日,来,上前来让朕瞧瞧,闵塘一行,风霜苦雨可让你变了样子。”
赵青话音一落,前面跪得乱七八糟的人立马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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