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特意让姜雾留下来,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杨琇猛地看向丈夫,喉咙里似乎卡了什么东西,吞咽的动作显得异常艰难。
她微微站起了身子,因为脑袋里不可思议的想法身体晃了晃,又坐稳了下去。
沈谧忙站起来走到妻子身边,持起水壶倒了一杯温开水塞进妻子的手里。
“别慌,小时候你爹和你大哥出海遇到风浪,都没见你这么慌乱过。”
“那能一样嘛,那时候懵懂无知,轮不到我害怕担忧,只觉得风浪会过去,爹爹和大哥肯定会回来。”
杨琇抿了口温水,润泽了喉咙里里的干哑。
她叹了口气,靠在丈夫的臂弯里,两个人风风雨雨走过几十载,一晃眼的,大儿子二十二,翅膀硬到要弄出人命了。
“长河的痴迷绝对要及时打住,我会向官家提出调长河外放,不经历历练哪里来的成长,过个三五载,官家有了皇后、子女,长河的心思也就淡了。”
沈谧叹了口气。
“万万没料到他会有南风之癖,既如此,让姜雾介绍介绍他们族内的。”
“……等等,你觉得是长河剃头挑子一头热?”
杨琇推开丈夫,仰头看着他。
沈谧愣了愣,“不然呢?”
他心里面咯噔咯噔,干笑了下,“你总不会觉得官家对长河也有想法吧。”
“你啊你,说不敏锐吧,你察觉出了长河的不对劲;说敏锐吧,你竟然都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我问你,你听到长河和姜雾说什么了吗?”
“暂且留下,给官家诊脉……”
沈谧身体直接僵硬,他恍恍惚惚地从妻子手里接过了茶盏,缓缓地喝了一口水,水从嘴角里漏了出来都完全没有察觉到。
“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姜雾半个月多前就来了京城,你我以为是给他爹去了书信,让他来给我看虫咬的旧疾的。但他来了京城后没有来我们府上,因为有谋逆之事,我忙得很,也忽略了他。”
他继续说着。
“我以为是他觉得不能来添乱,就没有登门拜访。但长河与他认识,长河怎么认识他的?姜雾为什么要给官家诊脉?英王是姜氏族长,老英王曾经滞留京城一年,那时候朝中上下猜测的是先帝软禁英王,是要对国朝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异姓王动手……”
沈谧脸色渐渐胀红,他言语越来越顺畅。
“一年后,老英王离开京城,再也没有踏入京城一步,当今官家是先帝最后一个孩子,算算年纪,与老英王滞留京城的时间吻合。”
杨琇拍拍丈夫的肩膀,安慰着这位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但在儿女事情上屡次搞不定的老父亲。
“我觉得……”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沈谧干哑的嗓音说出哭笑不得的话:“造孽,和皇家牵扯这么深……”
真是笑不出来哭不出来。
···
沈府不过是三进的宅子,放眼京城绝对是不大的,但这处宅子能够赐给当朝右相肯定是有它的独到之处。
它连着右边一个大花园,有个引了活水的湖、有水榭楼阁,种着各色花草树木,极具江南之景,沈家是南方人士,观之可亲。
随行的孟固等人在官家午休小憩的时候同样得到了休息。
沈孟两家关系非常,朝中皆知,自打沈家入京后,孟固没少往沈府跑,对沈府的花园非常熟悉。
他熟门熟路地拿了钓竿,邀请何必在湖边钓鱼,言语间流露出对沈家的艳羡,“回家我就要好好鼓励我爹,努力上进,有朝一日也能在家中接驾,多大的荣光啊,族谱上要单开一页的。”
何必自斟自饮,摇头晃脑地说:“先帝经常出宫,我家倒是接待了很多次。”
孟固呜呜呜,不要和何必说了啦。
日头很好。
阳光和煦。
风很静,湖面几乎波澜。
沈长河住的院子就在这花园一角,窗户开着,纱帘挽起,静静的风一缕一缕走进室内,带来了一点深秋的凉意和初冬的寒。
到了沈长河住的地方,李蕴自然没有客气,他褪去外衫,让沈长河伺候着脱掉了鞋袜,脚抬起踩着沈长河的肩膀,手撑着床榻仰头看着床帐的顶部。
“竟然是百子嬉戏图,你娘给你布置了这些,日日让你看着,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沈长河的手按在李蕴的脚背上,手一点点往上按,不轻不重的力道给他放松着小腿肌肉。
“其实有的。”
“嗯?”
沈长河侧头在纤细的脚踝上亲了一下,“一旦想到官家后宫女眷不断增加,儿女成群围绕,我就心如刀绞,不如远离京城。”
李蕴往回抽走脚,又向前蹬了一下。
趁着沈长河没有抓住的空挡,他往后收回了双脚,任由自己放松地躺在床上。沈长河的床榻上都是他的味道,很自然清爽的气息,困意渐渐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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