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端方君子后》
翌日,天还没亮透,城内的小巷中里就传来门轴转动的声响。
家家户户都开始洒扫除尘,楼兰人世世代代热衷于庭院生活,哪怕身处沙漠腹地,他们也依旧勤劳地装点着美丽的家园。
远道而来的汉朝使者被安排在王宫西面的摘月楼里,此处僻静,少有人来。
庭院内栽种着一棵茂盛的桑树,西域的桑与江南不同,枝干更粗壮,叶片更厚实,深紫近黑的果实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在日光下泛出蜜蜡般的光泽。
因为伤口的疼痛宋鹤眠几乎彻夜未眠,此时人虽然清醒着,可周身的疲惫令他的脸色格外难看。
这让前来探望的阿芙公主着实吓了一跳。
“宋大人你的脸色好难看,难道是伤口又裂开了?”
她命人立即去喊医师过来,可宋鹤眠却解释自己很好。
“公主请放心,伤口没有裂开,只是换了地方有些水土不服而已。”
他吃力地勾了勾唇角,目光随即落在自己的救命恩人身上。
阿芙公主今日的装扮与昨日截然不同,满头棕发也编成数十条细辫,辫梢点缀着精致的羽毛,绯色圆领长裙外罩着一件半臂,材质好似轻罗,薄如蝉翼;腰带上悬挂着一把小小的弯刀以及一枚精致的铜镜,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清脆如铃。
宋鹤眠不确定这是不是西域女子的寻常打扮,因为看起来显得有些······隆重。
一向大方的阿芙面对汉使大人的目光忽然变得忐忑,她急忙转头看向桌上摆放着的碗碟。
“西域的食物宋大人吃得惯吗?倘若不习惯,我让他们给你换!”
他长途跋涉来到异国他乡又受了重伤····实在是太可怜了,阿芙想着既然自己捡到了他,索性就好人做到底。
宋鹤眠颔首:“多谢公主关心,餐食很好,宋某都吃得惯。”
虽然他这么说,可阿芙还是看见了瓦罐中没有喝完的褐色奶茶,还有洒满芝麻的肉饼只掰掉了一小块,铜盘里的炖肉更是纹丝未动······
“宋大人千万不要客气,在我们楼兰,远道而来的客人必须得到最热情周到的招待,否则天神会惩罚我们的!”语落,她起身走出夏室去吩咐仆从重新准备食物。
宋鹤眠绷直的脊背已经酸胀难忍了,趁着阿芙离开的间歇,他默默将身体后仰,靠在了厚实的织花方枕上。
伤口的疼痛的还在持续发作,他只能闭上眼睛默默忍耐。
“我猜你现在胃口不佳,但不吃东西会阻碍伤口恢复。”
宋鹤眠一转头,不知什么时候她竟坐到了自己身侧,二人只隔着小半张桌的距离。
阿芙歪了歪脑袋,看着虚弱的宋鹤眠。
“我们这里喜食牛羊奶酪,很少喝粥。”她举起手中的细瓷小碗,那里头盛着半碗白粥,粥面上飘着几粒泡开的葡萄干,她用小银勺舀起一勺递到他口边:“这里面没放肉,也没放羊油,你尝尝看!”
“不敢劳烦公主!”可他蓦然偏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窘迫:“我自己来就好。”
面对如此悉心的照料,宋鹤眠心中自然是感恩的,但他毕竟是外臣,而她是楼兰公主,身份有别。
阿芙并不介意他的拒绝,反而大大方方地将碗勺都递了过去。
葡萄干的甜味已经渗进了粥水里,稻米的香气混合着葡萄干的酸甜,他喝了一口后觉五脏六腑都感受到熨帖得宜。
明亮的日光透过天窗落进室内,明艳的少女双手托腮静静地欣赏着对面的男子,他连吃饭都如此赏心悦目,叫人如何移得开眼呢?
宋鹤眠垂眸喝粥,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而内敛,可他的余光看得到阿芙。
俗话说客随主便,可这种近乎直白的热情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宋鹤眠心中觉得不妥,但又无能为力,毕竟,人在屋檐下········
如此想来,他低头看向碗里最后几粒葡萄干,在粥水里浮浮沉沉。天窗的光柱移过来一点,落在碗沿上,把那几粒葡萄干照得像是琥珀一样晶莹。
他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阿芙的目光追着那方帕子从他的唇角滑到他的手指,再滑到他叠帕子的动作上——方方正正的丝帕在他手中像是一块洁白豆腐。
她“噗”地一下笑出声来。
宋鹤眠抬眼看过去,眼中写满了困惑。
可对面的人不仅不躲,反而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笑眯眯的对他说:
“你吃饭的时候如此专注,就像是在碗里写诗!”
她的目光那样澄澈坦然,毫不掩饰的赞美反而叫宋鹤眠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轻咳一声,将瓷碗搁在桌上,眼下他身无长物,客居异乡,实在无法报答阿芙公主的恩情,他只想快一点见到莱斯女王,传达陛下的宽和仁政、并早日说服对方,接受汉朝的橄榄枝。
“不知女王今日可否方便,宋某想拜见她。”
只见阿芙脸上笑容淡去:“宋大人您还不知道吧?我母后今日一早就出城礼佛去了。”
宋鹤眠一愣:“礼佛?”
阿芙点点头,乖巧的像是一只小兔子:“是啊,每年仲夏前后她都要亲自前往苏祗婆石窟为国祈福。”
整个西域都笃信佛教,沙漠里寺庙林立,僧侣众多。莱斯女王每年都去礼佛,只是今年的决定有些仓促,以至于到了离开的前一刻她才来得及郑重叮嘱小女儿,让她老老实实跟着姐姐,不要轻易打扰远方的客人。
乖巧的阿芙满口应下,但女王的马车一走,她就盛装打扮出现在了摘月楼。
宋鹤眠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那女王什么时候回来?”
阿芙思考片刻后如实作答:“按照母后往年的习惯,一去一回少说也得两个月吧。”
两个月······
宋鹤眠的眸光暗了下来。
阿芙见状急忙安慰他:“宋大人不要难过,反正你的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索性留下来安心休养,待你的伤痊愈,母后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届时再会面岂不是两相得宜?”
她眉眼弯弯,诚挚的目光落在对方清俊的眉宇间,心里却止不住赞叹:他可真好看啊!
宋鹤眠心中郁郁,可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此番西行可谓是波折重重,开局便身负重伤,陷入了被动,这令他的心情荡到了谷底。
眼下客居他乡,宋鹤眠只能调整情绪拱手向阿芙道谢:“宋某实在感激不尽,日后若有机会,某愿为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姑娘?”少女歪着脑袋轻声咀嚼着这个全然陌生的称谓。
宋鹤眠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于是抱歉的解释:“姑娘乃是汉朝对年轻女子的惯称,宋某方才一时口误。”
阿芙轻笑,低声呢喃着“姑娘”二字。
“汉话的发音简单又朗朗上口。”她亮晶晶的眸子里赫然闪过一个奇思妙想:“宋大人,倘若真心致谢,不必赴滔倒火那么眼中,只要教我说中原话即可!”
宋鹤眠一愣,下意识推拒道:“可是您的中原话说得本就不错。”
从昨日初见他就发现了,她大致上的语序与用词都是对的,只是发音有些奇怪。
对面的阿芙却摇摇头,满脸笃定:“与旁人比起来,我这中原话还差得远呢!”
女仆苏丹与孜亚医师出现时,恰巧看见公主与汉使并肩而坐的身影,那繁复的裙摆像是一朵浅浅绽放的蔷薇与男人的玄色衣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医师进来为汉使大人换药,苏丹则陪公主去院子里等待。
日光明朗,风情和煦。
阿芙悄悄抽出腰间的小铜镜对照起来。
她对自己的容貌当然是有信心的,可是,可是方才宋大人看自己的眼神略有些奇怪,这让她不禁疑惑:难道是今日的口脂太红了?
铜镜里映照出少女娇羞色神情:早知道就不选石榴色了,应该选芙蓉色就好了····
苏丹抿唇偷笑:“公主都已经美若天仙了,难不成想把宋大人迷死?”
被戳看穿心思的阿芙撅撅嘴:“不许笑!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苏丹两手一摊,露出难色:“公主,小的翻遍了库房也没找到类似的衣裳,不过小奴已经把最好的料子送到裁缝那里了,想必明日就能赶制出来。”
昨日看见他身上的衣衫都染了血,阿芙心里难受,这才吩咐苏丹去给他做新衣裳。
“那你可记着点,做好了就赶紧送过来让宋大人试穿,若有不合适也好尽早修改。”
古灵精怪的苏丹点点头,继而凑到公主身边大胆调笑:“公主如此惦记着宋大人,当真是看上他了;?”
阿芙腾地一下扑过来捂住苏丹的嘴巴:“小声点呐!”
院子里统共就这么大点,这话倘若被那人听见,他肯定····
想起方才他频频躲闪的眼神,阿芙忍不住道:“你可别乱说话,人家来自礼仪之邦,最看重礼节了,别让他觉得咱们楼兰人没规矩,听到没?”
苏丹闻言连连点头保证:“公主放心,小奴都记下了,在宋大人面前一定谨言慎行,知礼有节,小奴不仅要让宋大人觉得咱们楼兰都是热情好客,磊落坦荡的好人,还要让他知道公主您对他是如何一见钟情,红鸾心动!”
“苏丹!”面对如此直白点的调侃,阿芙登时涨红了脸!!
可罪魁祸首苏丹已经一路小跑开溜了。
望着那调皮的背影,阿芙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这个坏苏丹!!!
自己只是积德行善而已,怎么就被她说成了红鸾心动??
她越想越不对劲儿·······
就在这时孜亚拎着药箱从屋里走出来了,他是楼兰城中最有名气的医者,没有他治不好的病人。
“阿芙公主,奴已为宋大人重新包扎了伤口,但是他失血过多,普通的药材只怕是效果平平。”
阿芙闻言急忙问他:“那你就用些好药,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孜亚颔首:“诃梨勒乃百药之王,倘若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