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敦厚的楼兰城邦在暮色中显得别样温柔。

王宫里的宴会才散去不久，空气中仍残留着葡萄美酒的醇香。

莱斯王后得知消失了一整日的小女儿竟然带回来一个汉朝男人，顿时惊讶不已，她命令仆从们点亮烛火，幽静的殿内的赫然明亮起来。

莱斯王后审视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曲裾深衣、进贤高冠、持节而立、神情肃穆端重；果然，与她记忆中见过的那个汉使如出一辙。

阿芙像是一只活泼可爱的鹊儿，围着女王叽叽喳喳：“母后，这位便是远道而来的汉使大人，他叫宋、宋····”

那个名字实在有些拗口，她没记住，索性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身后。

宋鹤眠握着旄节的手因过分用力而泛白，尽管伤口依旧在流血，可他依旧挺直脊背，眉目肃正，不见半分窘态。

“使臣宋鹤眠奉大汉天子之命持节西行，团结友邦，怀柔四方。”他忍住剧痛微微欠身行礼：“不料今日突然遇袭，被迫与队伍走散，幸得阿芙公主出手相助，宋某实在感激不尽。”

语落，他向莱斯王后身旁的阿芙再次颔首行礼。

莱斯王后秉持着一贯的优雅态度开口：“汉朝距离楼兰数千里之遥，您长途跋涉而来，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她年轻时也接见过一位姓张的汉使，但那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如今西域分裂出了众多小国，已许久未曾听闻有汉使造访过了。

“今日夜已深，汉使大人既有伤在身，不如先住下来疗伤为重。”她转头对阿史那道：“你派医师悉心照料，务必帮助宋大人早日康复。”

阿史那恭敬应下。

宋鹤眠在来的路上听霍云说过，楼兰国王去世之后便由王后统领全局，莱斯王后的智慧与美貌在西域各国之间广为流传。

“多谢莱斯女王体恤，宋某实在惭愧，随行的玉蝶，绶印，还有国礼都在马车上。今日遇见的那伙贼人将马车上的财物洗劫一空，还杀了我们的随行官员。”

听完宋鹤眠的话，在场几人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楼兰人日夜耕种、安分度日，何时听说过附近有贼寇？

“光天化日居然行凶杀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一旁的阿芙气愤难掩脱口而出：“哥哥，你一定要替宋大人伸张正义啊！”

宋鹤眠的目光缓缓看向一旁的阿史那。

只见后者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继而面色凝重的问到：“敢问宋大人，您可知道那伙人的来历？”

宋鹤眠摇了摇头：“事发突然，那些人胯马持刀，凶悍无比，且个个都蒙着脸，若非副手极力掩护我逃脱，宋某只怕也已经命丧黄泉了。”

阿史那听完眉头紧锁：“楼兰地处绿洲，周边几十里尽是大漠，怎么会、”

“好了阿史那，汉使大人还有伤在身，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也不迟。”莱斯王后开口打断了儿子的话，转而笑容可掬的看向宋鹤眠：“宋大人，楼兰国小比不上泱泱大汉，希望您不要拘束，有任何需要尽管告诉我的儿子阿史那，他会替您办妥的。”

宋鹤眠闻言礼貌颔首，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苍白的面颊，像是一块无暇美玉：“多谢莱斯女王。”

*

月上中天，楼兰王宫陷入一片沉静。

莱斯夫人与小女儿坐在葡萄架下，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彼此肩上，她看着女儿如花一般娇艳的面庞，眉头紧锁。

“你真是被我们宠坏了！”想起女儿今早的不告而别，她的语气不自觉严厉起来：“你以为躲得过今日，就能躲得了一辈子？”

阿芙理亏，垂着脑袋不敢反驳。

可在内心深处，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她分明没有心仪之人，为什么非要做出选择呢？就因为年龄到了？

“你这样不告而别，根本就是懦夫行径！”莱斯望着女儿美丽却青涩的面庞，语气凝重：“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你是享受万民敬仰的公主，怎么能遇到困难就一走了之呢？”

在莱斯看来，比起不愿意嫁人这件事，阿芙的不告而别才是最让她气恼的。

“母后，我知道错了！”阿芙闻言扑通一下跪在母亲膝头：“是我太任性了，是我考虑不周。您罚我洗骆驼或是种葡萄，我都绝无怨言！我一定痛改前非，一辈子做您的乖女儿！”

乖巧又讨好的模样令莱斯女王怒火减半，她拉起阿芙的手语重心长道：“傻孩子，你终归是要长大的，哪能真的一辈子守着我。”

阿芙眨眨眼，一脸天真：“为什么不能，母亲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我愿意一辈子陪着您！”

莱斯莞尔：“看来我的阿芙是个晚熟的葫芦呢。”说完这句，她的余光看见了匆匆返回的阿史那。

莱斯：“怎么样？”

阿史那抹了抹额角的汗水：“母后放心，我已经将汉使安置在了摘月楼。”

莱斯沉吟片刻后叮嘱道：“汉使来访的消息暂且不要声张出去，你务必叮嘱今日的仆从守口如瓶。”

阿史那颔首应下，可是一旁的阿芙却不明白：“母后，这是为何？”

莱斯看着女儿那张不谙世事的脸，轻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如今西域形势错综复杂，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阿史那虽然赞同母亲谨慎的做事风格，但见对方为此而心神不宁，他开口宽慰道：“母后您不必忧心，汉匈对峙多年始终难分伯仲，汉朝此番派人前来，想必还是为了试探咱们的态度，咱们照例客客气气的将人打发了就行。”

夹在两个大国之间的楼兰总是被迫表态，可是对她们而言，匈奴也好，汉朝也罢，不过是虎狼之别。

阿芙默默皱起了眉，只是不等她开口，莱斯又叮嘱阿史那：“你明日派人仔细打听打听，看看究竟是何人劫杀汉使。”

阿史那点头，即使母亲不提他也会去查这件事的，周遭几个邦国对待汉匈大致是持一样的态度，他实在想不通这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阿芙余光一瞥，朝着门外的身影唤了一句：“阿姐？”

莱斯与阿史那也一齐看了过去。

来人一头红辫、神采飞扬，点缀着斑斓羽的宝蓝色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是一朵夜空中娇艳盛放的牡丹。

“母后！”她的五官深邃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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