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端方君子后》
阳光透过胡杨树叶的缝隙落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一身红衣的阿芙半蹲在此人面前,那双水盈盈的碧眸将其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番,最终,还是停在了男人如玉俊美的上。
“你说,这人究竟是从何而来,竟生养得如此剔透?”
同样满脸好奇的女仆苏丹摇了摇头:“公主,此人衣着打扮甚是奇特,况且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咱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妙······”
比起探究一个陌生人的来历,小苏丹更担心的是公主在成年礼上逃跑这件事。
“咱们还是赶紧想一想待会儿回去该如何向王后请罪吧!”
阿芙撇撇嘴:“哎呀,你别啰嗦了,本公主向来菩萨心肠,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
从前她在沙漠里捡到过落单的母骆驼、也捡到过受伤的赤狐,没想到今日偷跑出来居然会捡到一个受伤的····
男人!
她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戳了戳男人肋下的伤口,见那里还在一汩汩往外冒血,急忙取下自己的纱巾:“苏丹快过来搭把手,把他抬起来点!”
小苏丹嘴上不乐意,可行动上却极力配合。
二人用素色纱巾将男子肋间的伤口紧紧捆住,暂作止血之用,阿芙见他鼻梁和侧脸上残留着几缕血迹,便顺手擦拭干净,这一擦不要紧,指间那股柔润的触感令她大为震撼。
他的肌肤····当真是比女子的还要细腻。
西域的男子大多五官硬朗、身形壮硕、且个个毛发浓密,肤色较深,而眼前这个异邦男子却截然不同。
那种区别倒不在鼻子高低、眼眶深浅上,而是他尽管已经受伤昏迷、狼狈落魄了,可是脊梁里却像是绷着一条线,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撑着他。
就像是被遗落在戈壁滩上的一块美玉。
“这样下去恐怕不行,苏丹,你快回去喊孜亚来,顺便再叫几个一起来帮忙。”
眼看小主子发话了,苏丹自然乖乖听命,毕竟这也不是阿芙公主第一次捡活物回去了。
待苏丹走后,偌大的胡杨树林里就只剩下阿芙与这个昏迷的男子。
二人一坐一躺,任凭午后的热风吹拂而过。
阿芙望着昏迷不醒的男子,他的面色如冷月照积雪,几乎能够看见肌肤下那细青的血管,她忍不住用手探了探他的鼻吸,直到确定他还或者,她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看着手里沾满血污的丝帕,阿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水源。
微风拂过,胡杨树叶沙沙作响。
昏迷中的人毫无预兆睁开眼睛。
宋鹤眠惊讶于自己不仅没死反而还躺在一片寂静的林中,身下垫着一块织工精致的羊毛毯,毛毯四周坠着精致的流苏········
右肋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着,他稍微一动,那里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许乱动!!”
他动作一滞,这句带着西域口音的汉话卷音极重,像舌尖上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糖,偏偏尾音又微微上扬,生硬中夹杂着一丝丝清甜。
他忍住疼痛抬眸看过去。
光影斑驳的胡杨树下,一位年轻女子正逆光走来。
那夺目的红色裙摆在风中摇曳,两条棕色的长辫垂在胸前,辫梢似乎还坠着几颗晶莹的宝石,一晃一晃地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直到沙枣花的香气逼近,宋鹤眠才终于看清了女子的容貌。
深邃的杏眼、秀挺的鼻梁,碧色的瞳仁灵动而妩媚,令他莫名想起了札记上对西域女子的记载:碧玉炅炅双目瞳,黄金拳拳两鬓红。
那女子看起来年龄不大,笑盈盈半蹲下身,用磕磕绊绊的汉话向他解释道:“你的马、死了!你流了好多血!!”
她的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向男人的目光中也隐隐带着几分雀跃:“你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又要到哪里去?”
见受伤的男人迟迟不开口,阿芙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失血过多丧失了理智?
于是她用手掌在男人眼前轻轻摇晃:“嘿,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这个微小的动作令空气中那股沙枣花的香气莫名浓郁起来。
宋鹤眠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可肋间的伤口却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感过,令他痛苦不堪。
阿芙见状急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你再忍一忍,我已经派人去找医师了!等医师来了你就有救了!”
看着缠在他肋下的浅色纱巾已经被血水染成了深色,阿芙心中焦灼万分。
持续渗血的伤口令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阿芙只好先取下腰间的牛皮水囊:“你先喝点水吧!”
虽然不清楚这个男人从何而来、又被谁而伤,但既然自己捡到了他,那就是天意。阿芙忍不住想或许自己是天神在人间的化身,专门负责救死扶伤的!
吃痛难忍的宋鹤眠顺着女子的手侧了侧脑袋,带着凉意的清水顺着唇缝流入口内,瞬间抚平了唇舌间的干裂,被烈日炙烤的人感受到了强烈的生的希望,他突然大口吞咽起来,想要获得更多的甘甜。
“不可!”可红衣女孩突然抽走水囊,杏眸圆睁地横了他一眼:“你失血太多,不能一次喝太多!”
许是怕他又贪饮,这次她死死捏住水囊的口,倾倒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你按我说的做!多洗少量将水抿下去,绝不可大口吞咽。”
她生于大漠长于大漠,太清楚这漫漫黄沙看似柔顺,实则是一张吃人的巨网,会吞噬掉当中的一切。
沉默的宋鹤眠按照她的吩咐一点一点抿水喝,少顷,原本体内那股灼烧的痛楚果真缓解了不少。
少顷,他哑着嗓子开口道:“多谢姑娘。”
对面的红衣女孩噗嗤一笑,卷翘的长睫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度。
姑娘?
这倒是个罕见的称呼,看来这个异邦男人不仅模样长得俊俏、还是个知书达礼之辈,阿芙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一点。
只见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后者的嘴唇,半是命令半是安慰道:“从此刻起你不许再说话了,先保存体力要紧。”
因为失血过多,宋鹤眠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已经开始发凉、麻木,甚至一点点失去知觉,可她指间落下的地方却莫名传来一阵酥麻。
见女子仍旧毫不避讳地看过来,宝石一样明亮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好奇与善意。
宋鹤眠下意识偏过头,想来,西域女子或许都比较直率。
傍晚的沙漠渐渐开始降温,四周的光线也不再明亮。
宋鹤眠不禁开始担忧,夜晚的沙漠气温骤降,倘若他不能尽快得到救助·····
反观对面的红衣女子,她始终气定神闲,似乎并不惧怕即将到来的夜晚。
须臾,他调整呼吸开口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沙哑的语调令人毛骨悚然。
女子微微蹙眉,神情微恼,都说了让他别开口了,怎么如此不听话!!
可对上男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她顷刻间又心软。
“我叫阿芙。”
语落,她顺势凑近男子:“你呢?你长得如此好看,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按理说,尚未确定自己身处何方就暴露身份是欠妥的行为,可这个女子刚刚救了自己,况且她的眼神里写满了真挚······宋鹤眠一时放下了防备之心。
“鄙人宋鹤眠,乃是汉朝使臣。”
分明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介绍,可对面的红衣女子却久久没有接话。
短暂的沉默令宋鹤眠顿觉懊悔;自己身负重伤,眼下敌友不明,自己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坦白了身份,万一她是·····唉,失血过多果然令人理智尽失····
阿芙盯着这位自称汉使的男人看了足足三息,碧色的眼眸里漾满了惊喜!
“天呐,你居然是汉朝人?”
她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男人,此人身量虽然不及西域男子那般魁梧壮硕,却也劲瘦修长,一身玄色广袖深衣,腰束青玉带,看起来文质彬彬。
“怪不得你白得像是刚剥了壳的杏仁!我就说我们西域没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她语速极快。
宋鹤眠一时有些听不懂,可她单纯的笑容与惊喜的眼神却清清楚楚落在他的眼里。
“那你来沙漠做什么?又是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宋鹤眠:“我奉命咳、咳、咳出使···咳咳····楼兰。”
“楼兰?你是专程来寻我们的?”女孩听完越发兴奋了!
宋鹤眠也目露惊讶之色:“你是说·······这里就是楼兰?”
他遭遇劫杀,匆忙逃命时根本来不及分辨方向。
阿芙粲然一笑,夕阳的光晕不偏不倚落在她如花一样娇美的脸上:
“没错,这里就是楼兰,我的家。”
宋鹤眠的心因着她的话霍然一轻,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庆幸之感。
此刻,远处传来清脆的驼铃声。
阿芙应声回头,少女的整张脸从暮色转进夕阳,光晕瞬间流转,女孩耳垂上那一粒褐色小痣清晰地印在宋鹤眠视野中。
他的神思莫名一顿。
兴奋的阿芙已经起身向着远处挥舞手臂:“努丹、孜亚、我们在这里!”
重伤的宋鹤眠无法动弹,可是他知道自己得救了。
女仆苏丹带着医师孜亚匆匆而来,后面还跟着一脸严肃的阿史那。
看见胡杨树下躺着的陌生男人,他转而怒斥天真的妹妹:“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捡个大活人呢?而且还是个······”
头戴进贤冠、身穿广袍大袖、腰系玉带······
阿史那心中警铃大作,这装扮难道是······东边那个泱泱大国?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突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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