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妹入我怀》
“阿砺,今日多亏了你。”沈清妩又道:“张伦会查出什么来吗?”
沈砺垂首:“姑娘放心,我不过挑唆了几句,动手的是那些流民,兵马司的人纵然查,也到不了我们头上。”
沈清妩点了点头,微微倾身,递出一只手去:“起来吧。”
雪白的掌,指尖微微泛着粉,沈砺沉默了一瞬,终究没有伸手去牵。
她是主子,而他是奴。
他不敢越界。
沈清妩也不恼,收回手,闷闷道:“我还是喜欢我们小时候,那时候你与我还没有这般见外,也不会让我的手落空。”
“你总是会紧紧抓着我,挡在我前面,保护我,也不生分的叫我主子,而是叫我阿蝉。”
沈砺低着头,烛火在他侧脸上跃动,他面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沉沉如渊。
火光跃动间,隐约可见他左颊上一道旧伤痕,蜿蜒着,没入遮面的布巾之下。
他不说话。
似乎她的话令他难以回答。
沈清妩将一双赤足从帐中探出来,垂在榻边,白皙的脚背绷着,凑到他跟前:“阿砺,我冷。”
声音娇娇柔柔。
沈砺慢慢抬起头来。
沈清妩也这么看着他,杏眼水汪汪的,嘴角微微抿着,带一点委屈与嗔怒。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惯会用撒娇和示弱来逼他就范。
可两个人都心里清楚,他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站在那里,任她取用,甘之如饴。
“冷……”她又说了一遍。
沈砺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垂下眼帘,慢慢走到塌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双足。
一面抵挡掌心柔软带来的灼烫,一面牵开被子替她盖上。
下一刻,腰侧微暖,是她靠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薄薄的衣衫上。
他浑身僵了一下。
“你吃醋了吗?”沈清妩轻声,“我与旁的男人周旋,与旁的男人言笑,你在暗处瞧着,心里是不是不好受,所以生我的气了?”
沈砺垂眸。
她鬓边几缕柔软发丝,在烛火下轻轻拂动,幽淡的女儿香气丝丝缕缕往他身体里钻。
心底突地荡起曾经柔软香甜的滋味。那时,他们还在泌州。娼楼妓馆里,来往恩客都会用垂涎的眼神盯着她,盼着她长大。
她也曾湿着眼,软着嗓子,在夜里搂着他的脖子,一声一声叫他的名字,求他怜她护她。
那时候他们相依为命,是彼此的依靠,仿佛天地之间再没有第三个人能插足他们。可如今想来,那时她又是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呢。
她自幼便有心计,而今,她长大了,身边有了更多的人,她用同样的眼神望着他们,用同样的软语哄着他们,一颦一笑,与当年并无分别。
他又有什么可吃醋的呢。
他不是独一无二的,也从不曾真正拥有过她不是吗?
“没有。”沈砺回答,声音微涩。
“还说没有。”沈清妩牵着他的袖子摇了摇,哄着他:“阿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与他们,终归是不一样的。”
“嗯。”沈砺点头,轻轻抬手,想要抚摸一下她的长发,最终还是蜷住收回,垂于身侧。
“我知道。”他说。
……
是夜。
沈清妩沉沉卧在榻上,檐外铁马一声一声,催人入梦。
浑身燥热难耐,像是被人搁在火上细细地烤,一层一层的香汗从颈窝渗出来,将亵衣都洇湿了,黏腻腻地贴在身上。
她又发病了。
迷迷糊糊间,伸手去够枕边那枚玉蝉,往下。可那玉蝉竟渐渐变了模样,成了一管白玉箫。
玉箫之上,搭着一只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明明是握笔如刀的手,此刻却不紧不慢地持着玉箫,拇指微微曲起,并于两指之间。
沈清妩心头一跳,顺着那只手往上望,帐幔不知何时洞开,男人就这么大刺刺的坐在床尾,含笑看着她。
“这便是九妹妹的法子么?”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玩味,“你也是用这等手段勾着那张伦的?”
“没有……”沈清妩慌忙摇头。
“他也曾见过九妹妹这般媚骨天成的姿态么?”
“真的没有……”
她想要逃,可身子刚往后挪了半寸,便被一只手牢牢锁住肩头,摁回了原位。
萧胤淮欺身而上,一下一下,步步逼紧。她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生生撕裂开来,几乎喘不上气。
“长兄,求你了……别这样……你答应过我的……”她咬着唇,眼泪簌簌地往下落,哀哀地求。可这一次,他没有应,也不曾停。斑斑血迹沿着腿根蜿蜒而下,一点一点洇在身下那床素白的绫被上,殷红刺目,如雪地红梅。
沈清妩猛地惊醒,一下子坐起身来,面色苍白,冷汗如瀑。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晨风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拂动。
榻上干干净净,并无半分血迹,只是个梦而已。
沈清妩坐了半晌,方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定了定神,唤了青萝进来梳洗。
丫鬟捧了热水巾栉进来,服侍她净面漱口,又篦了头发,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
梳洗毕,沈清妩先往老太太院里去了一趟,送了一卷亲手抄写的经文,老太太留她说了几句闲话,方放她出来。
沿着回廊往回走,才转过一处月洞门,旁边忽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拉到了廊柱后头。
沈清妩吃了一惊,以为是萧胤淮,抬头一看,却是萧行止。
“九妹妹,我可算见着你了。”
萧行止一手拉着她的腕子,一面探头往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见左右无人,方松了口气。
“二哥哥这会子不该在温书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沈清妩挣了他的手。
萧行止一听这话,脸上便露出几分委屈来:“妹妹是不是怨我了?我被母亲天天关在园子里念书,不是我不去见你。你看,我还给你带了书来。”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书,“昨儿就想给你的,可你屋里的丫鬟说你不在。我让那丫鬟等你回来时叫我,她倒好,压根儿没知会我。”
“是我让她不必去叫的,二哥哥理应在园子里好好温书,不该为我耽误了功课。”
萧行止急道:“我不想温书,我只想妹妹。”
沈清妩听他这般说,微微侧过脸:“二哥哥说笑了,好端端想我做什么?”
萧行止一愣,知她生气了,又不知道她在气什么,正抓耳挠腮,又听她道:“二哥哥嘴上说得好听,可你答应我的事,却一拖再拖。横竖二哥哥将来是要娶正经少奶奶的,想我这个表妹做什么。”
原是为了这个,萧行止往前走了一步,“妹妹放心,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二奶奶说我们俩的事?”沈清妩道。
萧行止急的团团转:“原本是要说的,可这几日母亲盯着我功课,不是时候。等再过些日子,我寻个她心情好的间隙,与她提。将我们的事定下来,可好?”
沈清妩不答,萧行止满头热汗,“好妹妹,你再信我一回。我萧行止对天发誓,此生此世,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个人。若违此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
“二哥哥休要胡言。”沈清妩伸手,用帕子去捂他的嘴,嗔道:“你有心,我都知道了。”
她今日一身素净,只在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粉绢花,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衣裳之下一把纤纤细腰,看的萧行止心跳眼热,又嗅到鼻尖淡淡的甜香气,一时心神荡漾,隔着帕子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二哥哥做什么……”沈清妩红着脸抽回手,嗔他,萧行止便低头说着软话。
两人又拉拉扯扯了一番,直到远处传来丫鬟的脚步声,萧行止方恋恋不舍地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青萝从廊角转出来,望着萧行止远去的背影,“二公子是个软肠子,二奶奶却不是个好相与的,若二公子当真去说了,二奶奶闹起来,只怕对姑娘不利。”
沈清妩收了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笑笑:“他越是这般好色心软,便越容易被我牵着走。二奶奶再厉害,也只有这一个儿子,届时他一哭二闹三上吊,二奶奶纵有千般不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选萧行止的原因。
萧行止贪恋她,耳根子又软,几句好话便能哄得他团团转,只要拿捏住了他,便等于拿捏住了二房。
只要他的心还系在她身上,二奶奶便拿她无可奈何,日后在这萧家,她便有了立足之地,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
她要的,从来不只是富贵而已,她要无人敢轻视她、践踏她,金尊玉贵的活法。
……
沈清妩掐着时辰往萧令仪院中去,此时正值早朝时分,萧胤淮断不会在府中。
才踏进院门,便听得里头两个人的说话声,其中一道声音低沉温和,如春风拂面。
沈清妩脚步一顿,但已经来不及退了,只得硬着头皮,任由丫鬟挑帘请她进去。
果然是萧胤淮。
他坐于珠帘后的茶室里,一身家常青衫,手里拈着一枚白子,正低头看棋盘。
温润如山巅雪,松下风,沐在阳光下,与昨日街头那个满袖血迹的首辅大人判若两人。
沈清妩定了定神,屈膝行礼,唤他:“长兄。”
“九妹妹来了。”
沈清妩起身道:“今日长兄怎么没上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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