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如果当初改道服、做鞋子,替我要饴糖,是因你天性良善。那后来,我发热时你彻夜照顾,给我送来生肌膏,甚至为我点牛肉面,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
不待他回答,斐然笃定地:“你有你有!”
眉眼间是压不住的亮光,炽烈得如同夏日骄阳,铺天盖地。
这是一段令人不安的距离。李惟道不知所措,想拉开她,可上一回的经验告诉他,推拒会让她更靠近,便只将脸别向另一侧,避开她的目光。
斐然见他又要逃,另一只手索性也抬起,两条手臂一齐圈住他脖颈,脑袋顺势一歪,轻轻靠进他肩窝里。
道长是个不会拒绝的人,许是君子风度使然,许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他不懂拒绝。可越是不懂,越叫她忍不住地得寸进尺。突然发现自己一个恶癖,喜欢欺负好人,哦不,或许不能这么说,因为她只喜欢欺负道长。
“道长,”声音从肩窝传上来,九分郑重,一分痴气,“我是真心喜欢你。”
李惟道僵坐着,良久才问:“喜欢我什么?皮相吗?”
斐然自他颈间抬首,凝睇他的侧脸,声气清亮:“你的所有,你的一切,只要是你。”
李惟道微微低下头去:“与我相处久了,便会知道,我极无趣。”
“不许这样说。道长在我心中是那样好,千好万好,世上第一好。道长不是无趣,道长就像一本干干净净的白书,我要在上面,一页一页,每一页都写满我的名字。”
“喵呜——”
“你喵什么喵。”斐然腾出一只手,去戳腿前那颗毛茸茸的猫头,“一边儿去。”
猫猫的脑袋被戳得往后一仰,伸出爪子扒拉着脸。
“道长要多看些美好的,比如花,比如我。道长为何老是不敢看我?”
“看我看我,”她摇晃他,“快看我一眼。”
李惟道终于转过头来。
斐然含笑开颜。
眼前之人眉眼飞扬,容色明媚。
她的喜欢是明晃晃的,她的真心是横冲直撞的。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从胸腔到耳畔。
“咕噜噜——”
突兀的什么声音。
斐然脸一热,指向猫:“是它。”
三花猫正专注地舔着爪子。
李惟道笑了笑。
“好吧,是我。”眉心打一个小小的结,似嗔似恼地瞟他一眼,“怪你不理我,这几日我都没心情吃饭。”
“走吧。”他道。
“去哪儿?”
“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一回去,你又藏进去了。”斐然一指那圜堂。
“我去灶间做吃的,”李惟道说,“做好了就来找你。”
她闻言,神色不由带上几分小得意:“那还差不多。”
“想吃什么?饭还是面?”
斐然微抬着下巴颏,想了想,道:“还是吃饭吧。”
“好。”他颔一颔首,“先起来,我送你回客舍。”
斐然这才松开他站了起来。李惟道随之起身,弯腰替她轻掸衣后的稻草碎屑。
“道长,痛。”她趁势靠过去,挽住他胳膊,“你扶着我走。”
李惟道并未拒绝,反倒主动托起她的肘弯。
他这般顺其自然,不避不拒,她却没由来地生出几分不安。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回到客舍后,斐然就在屋里等。时值亥刻,深山之中万籁俱寂,静到极处,但凡有些微声响都能被轻易捕捉。
俄顷,廊下脚步窸窣,她当即竖起耳朵,不等那声音接近,早已急得去开门。
探头往外一瞧,果见他端着木托盘走来,上头搁着几碟碗盏,冒着丝丝白气。
李惟道进了屋,转身带上门。寒凉夜气尽数隔绝于外,屋里明明不曾燃炭,却莫名地暖意融融。
菜依次摆开,意外丰富。
香菇炒冬笋尖、红烧萝卜、青菜豆腐汤、梗米饭,另有一碟糖浇香芋。秋收的芋头埋入深土,冬月挖出时仍新鲜如初,上笼蒸至软糯粉绵,浇以晶亮亮的糖汁,甜香润鼻。
每一样做得不多,恰合她平日饭量。斐然埋头全吃完了,连汤也喝得干净。
屋内只一把椅子,李惟道坐在床沿。一吃完,放下筷子,她便挪过去挨着他身边坐了。
“道长,你待我这样好,我是一定要赖上你的了。”斐然语带笑意,“我祖母说,要找一个知疼着热,还会认真听你说话的夫君,道长就是这样的夫君。”
说着,她循循诱之:“道长曾言自己尚未悟道,那何不去红尘里悟一悟呢?陶渊明若未曾在俗世中辗转浮沉,未必能于田园间寻得归宿。释迦摩尼若未历尽人间的至荣至贵、至苦至痛,或许也不会于菩提树下证悟成佛。禅宗常言,未修行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修行之际,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及至彻悟,看山又是山,看水又是水。道家则讲大道无情,男女之情亦是情,道长未涉红尘,焉知你无情?惟有过而能舍,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方是真正的无情无欲。”
李惟道听罢,静默一息,开口道:“我对斐然动心了。”
全无准备的她,直直怔住。
她并不迟钝,她能感觉到,但她万万未料到他会如此坦诚地说出来,更没料到,是在此刻,这个毫无预兆的时刻。旋即,心头轰然一颤,仿佛千树万树繁花于这一刻齐齐绽放。
可谁知漫天花瓣尚未落定,他话锋已转:“放下红尘,未必非要亲历红尘。若刻意入世经历一番,再来放下,不过是给自己的执念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那条方才还落英缤纷的通天大道骤然来了个急转弯。斐然只觉他这人,有种让人满心欢喜顷刻碎成渣子的本事。
这下她是弄懂了,为何他不推拒,还如此坦诚,因为他在真常应物,真常得性,他要常应常静,常清静!
静静静,满口皆是静,可她只想让他乱乱乱!心乱、意乱、情乱,乱作一团才好。
此路不通,另寻他径。斐然转而说:“道长读了很多经书,觉得那就是道。然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犹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道长从经卷上所悟之道,是先人留下的陈旧遗迹,既非行路之足,亦非行路之人,哪里是遗迹的本原。
“道长凭这些陈迹,生出一套认知,又以这套认知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