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啊，姑娘。原说好是五日后再走的，可听说运城再过两日便要闭城，只能提前动身了。”车夫一边赶车，一边连声赔着不是。

“无妨，眼下形势严峻，还是尽早回长安为好。”

马车缓缓驶向城门，虞宁撩起车帘，忍不住回头望去。

街市渐渐远了，运城的城楼隐约立于晨雾之中。

也不知沈却那边怎么样了。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车帘。运城即将闭城，或许是因为官兵迟迟没有找到沈却，才不得不封锁城门，严查出入之人。

思及此处，她心中稍定，眼下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回到长安后虞的第一件事便是入宫面圣，将运城发生的一切尽数禀明徐明徽，并请旨缉拿郑恺营。

“依《周律疏议》，遗失、误毁与故意毁弃自有不同论处。郑恺营身为朝廷命官，竟敢私盗兵部令文。此令文乃大周机要秘文，事关边关军务，其所作所为绝非寻常盗窃可比。臣以为当彻查其是否通敌叛国，绝不可轻纵。”

徐明徽听罢勃然大怒：“传朕旨意，即刻缉拿郑恺营、拓跋邻及其同党！拓跋一族凡涉案者，一个也不许放过！”

圣旨一出，长安朝堂顿时震动。

兵部尚书骤然落马，牵连之广远超众人所料。百官人人自危，生怕下一道旨意便落到自己头上。

虞宁随即以涉嫌故意杀人等罪名，下令缉拿董子也，彻查其与黑市勾结、操办冥婚一案。

这些年来，董子也借冥婚之名牟取暴利，与黑市暗中往来，前后经手数百起冥婚所得银两逾万。如今人证、账册逐一呈上，涉案官员也相继浮出水面。

虞宁一面追缴赃银，将其尽数上缴国库，一面命人清查涉案官员名下田产与不明财物。此番查抄所得，竟牵出百万两之巨。

一时间，长安风声鹤唳。

“回来了吗？”

虞宁站在沈府门外，望着紧闭的府门，等候丫鬟进去通传。

不多时，丫鬟出来回话：“虞小姐，大人尚未回府。”

虞宁眼中的光暗了暗，轻轻点头：“知道了。”

自戚夫人离开长安后，她便不似从前那般常来沈府。可自从运城一别，她几乎每日都要来问上一回，得到的却始终是同一个答案。

今日初家人抵达长安，晚上还约了一同在鼎香楼用饭。虞宁特意提前来了沈府一趟，本想着兴许能听到些好消息，谁知依旧扑了个空。

她在府门前站了片刻没再多问，转身朝鼎香楼去了。

虞宁前脚刚走片刻，府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潘霖策马疾驰而来，身后驮着的沈却浑身是血，早已昏迷不醒。

马匹尚未停稳，潘霖便翻身下马，顾不得旁人询问，背起沈却便往府中冲去。

“快！叫人来！”

他一路将人背进内院，小心安置在榻上，然后便匆匆交代府中下人照看沈却，转身出门，再次翻身上马直奔广润别院，将慕陇之请来。

鼎香楼前人流如织，虞宁跟着小二上了楼。

刚推开雅间的门，便听见柳氏的声音。

“来了来了！”

屋内众人齐齐望了过来，叫虞宁有些不好意思，笑着上前一一见礼。

“这是姨娘。”柳氏低头，对怀里三四岁大的男童说道，“岁嬴，快叫人。”

初岁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虞宁看了好一会儿，又将脑袋埋回母亲怀里，怎么也不肯开口。

柳氏无奈地笑了笑，对虞宁道：“这孩子估计不认得你了。”

“没事，他还小呢。”

虞宁笑着摆摆手，待众人重新落座，才问道：“你们这次来长安要待多久？”

初珩的母亲顾氏答道：“约莫一个月吧，之后还有一趟生意要去福州。”

“真是走南闯北。”虞宁听得有些羡慕，“我若也能这样四处走走就好了。”

顾氏笑道：“你若想去，往后有的是机会。”

柳氏忽然想起什么，拉着虞宁的手道：“宁娘，前些日子我替你母亲寻了处宅子，地方宽敞，日头也好，住着应当舒坦。她如今跟着我夫君的商队去了福州，估摸着下个月才能回来。”

虞宁闻言，心里一暖，点头道：“这样就好。”

幸而母亲是与初家人一起走的，知根知底，她才安心许多。

“母亲。”

初珩便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绕过满桌亲眷在顾氏身侧坐下。

顾氏瞥他一眼：“你三叔一家也来了，怎么不见你问好？”

“方才在楼下便问过了，母亲忘了。”

顾氏想了想，似乎确有此事，她一手托着下巴，目光在初珩与虞宁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当初你说要留在苏州跟着关夫子学习，我便觉得奇怪。如今想来，你白白在你姨娘家蹭吃蹭住两年，莫不是另有缘故？”她说着目光落到虞宁身上，笑道，“莫非是为了宁娘？”

虞宁猝不及防地耳根一红，她悄悄瞥向初珩，眼神里满是求助，盼他赶紧说句话。

初珩无奈道：“母亲，莫要拿宁娘打趣。”

顾氏倒也不恼，转而看向虞宁，笑吟吟地问：“宁娘如今可有婚配？”

“宁娘已有心仪之人。”初珩忽然开口，截住了母亲的话头，他顿了顿，又道：“母亲就别再为难她了。”

顾氏一听，便知此事无望，略带遗憾地“哦”了一声。席间众人也不再追问，很快又聊起苏州与长安的风俗差异，东一句西一句，好不热闹。

饭后众人下楼闲逛。

虞宁站在窗边，瞧着柳氏怀里的初岁嬴伸手去抓小贩插在稻草上的冰糖葫芦。柳氏眼疾手快地拦住他，又忙给了小贩一块碎银赔礼道歉。

初岁嬴却还不肯罢休，扭着身子往外够，逗得虞宁倚着窗沿，忍不住笑出了声。

“初岁嬴长大了。”

她瞥了初珩一眼，又低头看向楼下那个闹腾的小人儿。

“是啊，快到调皮捣蛋的年纪了。”

街市渐渐亮起灯火，行人往来，叫卖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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