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宁挽着沈却胳膊下楼，两人一会耳语几句笑出声，一会将头靠在他肩上，旁人看来是对恩爱夫妻。

“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虞宁皮笑肉不笑道。

“再等等，”沈却拍拍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臂，“你是不是还未用饭？我知道一家酒楼味道还不错。”

“你也不愁愁你怎么离开运城，”虞宁小声谴责一句，“还有心思在这儿吃喝玩乐。”

沈却不以为意：“大不了杀出去呗。”

虞宁想了想：“我倒是有法子帮你，不过我帮你这一次你就欠我个人情。”

“阿宁，我能不能欠你一辈子？”

“……少说这种肉麻话。”

他们走至同福酒楼下，进门刚刚入座，便看见一身嫩黄长袍的妙龄女子进门，她身后跟着三五壮汉，虎视眈眈地扫视堂内众人。

虞宁原本还担心自己会和她错过，但看见这女子身上挂着的腰牌确认身份，她松了口气，往沈却身边凑了凑。

“那位是董子也之女，董钥。”

沈却没听懂，想了半天才想起董子也是谁：“那个员外郎？你查他做什么？”

“我听沈炤说了，董子也的女儿董钥，她丈夫张润家做的是盐矿生意，走的就是河东外围这条线。”

“可你怎么会突然要查起董子也来了？”

虞宁夹起一块花生米塞进嘴，余光注意着董钥，心不在焉道：“五年前我被人配冥婚你还记得吗？那宅子便是从死者名下过到了董子也手里。我托沈炤查了董子也和那名死者名下的户籍流转记录，你猜，我瞧见了谁的名字？”

沈却看向她。

“郑恺营，还有李文瑞。”

他瞳孔微缩，便听她继续小声解释：“若是四年前便查这桩案子，我未必会想到他们头上。可如今兵部与户部都牵扯其中，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何况最近这两年，董钥和张润押送官盐一直都是亲自出面，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突然看见跟着董钥一伙人一起进门的另外一人，那人他之前只见过一面，父亲动身赴边境后梁帝曾拨款打造精铁，他去兵部办事时恰好在那里见过此人。

转运使拓跋邻。

他先上了楼。

“你认识？”

沈却粘了大胡子，脸也涂黑了许多，乍一看倒是看不出来是谁，可禁不住仔细打量，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轻轻“嗯”了一声。

小二上菜了。

摆满了一桌的盛宴，她吃的太专心，董钥一伙人没起疑，简单吃完后带着拓跋邻上了二楼。

“你们家也能住店吗？”她望着他们上楼，招呼来小二。

“客官，最近这几日房间都满员了。”

可这一楼也没几个人吃饭啊。

虞宁点点头，转头对沈却道：“你倒是吃点啊，这一大桌饭菜，总不能我一人吃吧？”

“我吃夫人吃剩下的便好。”

沈却原先也在查兵部一事，只是从头到尾，所有官文皆合法合规，挑不出半点错处。如今才明白，并非账目无误，而是整个根子都烂透了。

虞宁听他这么说，筷子“啪”地一声搁在桌上，指着满桌剩菜道：“那你便把这些全吃完好了！”

沈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向她：“夫人若是舍不得这些饭菜，我们也可以打包带回去，再吃两顿。”

虞宁瞪了他一眼。

沈却笑了笑，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见方才领着董钥上楼的小二匆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径直往后厨去了。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董钥一行人才从楼上下来。

几人没有在大堂停留，出了酒楼，拓跋邻走在最后，临出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堂中寥寥几桌客人身上扫过。

虞宁立刻低下头，夹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了？”

“嗯。”

沈却放下筷子，唤来小二结账。

“夫人还是不擅于伪装。”沈却低声笑道，伸手扶她起身，顺势替她理了理衣袖，揽着她往酒楼外走，“这批货此刻应该还在运城，我要去看看。”

虞宁点头。

“但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没关系，我跑得快，不会出事的。”

沈却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低声唤道：“阿宁……”

虞宁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你不是想出城吗？总得先找到这批货，才能知道该怎么带你出去。”

沈却看了她片刻，终究没再劝，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拓跋邻的货被安置在运城官仓外的军仓里。

入夜后，两人绕至院墙外，借着两株枝干虬曲的老树遮掩身形。院中灯火渐暗，巡守的兵卒也渐渐没了动静，唯有偶尔响起的脚步声打破夜色的沉寂。

虞宁侧耳听了片刻，回头朝沈却比了个手势。

沈却会意，屈膝半蹲下来。

她扶着他的肩膀踩上肩头，悄悄探出头去，借着月色打量院内。确认四下无人，她才轻巧地翻过院墙。

沈却紧随其后，翻身落入院中。

院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粮垛，几座仓房沿着院墙整齐排列。靠南的那座屋檐微翘，青瓦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仓门紧闭，门上的铜锁隐约可见。高处几扇窄窗黑洞洞的，檐下悬着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远处忽然传来巡夜兵卒的脚步声。

沈却抬手掀开遮挡视线的雨帘一角，目光迅速扫过几座仓房，逐一确认门上的封锁与标记。

窗户锁死，虞宁只能走到南侧仓房门前，伸手摸出发间的细簪，俯身探入锁孔。簪尖轻轻一拨，铜锁里传来细微的机括声，不过片刻，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虞宁抬眸看向沈却，冲他扬了扬眉梢。

二人进了仓房，等适应屋内光线，微弱的月光一点点照亮屋内，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粮食，而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盔甲兵器，几乎堆满了整座仓房。

虞宁神色一顿，转头看向沈却。

沈却脸上看不出表情，他走到近前掀开覆在兵器上的布匹一角，刀剑锋刃顿时映出森森寒光。那些兵器皆由上等精铁铸成，质地精良，比朝廷拨往边关的军械还要好上几分。

沿着木梯上了二楼。楼上刀枪剑戟层层堆叠，几乎无处落脚。虞宁目光一扫，注意到正中央摆着一只木箱。木箱上横钉着数枚铁钉，钉头深深嵌入木板之中。

她蹲下身，摸出细簪试着撬动，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箱盖撬开。

一套精工打造的盔甲，甲片层层相扣，边缘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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