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幽在蒲州刺史府门外蹲守许久，好不容易抓着了陆琮身边那暗卫的蛛丝马迹，可是那人太过狡猾，一直窝在刺史府中不出来，许幽连日蹲守无果，正琢磨着要不要混进刺史府做进一步探查时，下属带来了个新消息。

“头儿，我们的人在刺史府一处破败的侧门那里发现了吴运。”

许幽听着那下属的禀报，有些怔愣，连忙问道：“可看清楚了，真是吴运？”

下属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弟兄们在陇右的时候见过他，也得了女郎的命令，又把随身带着的吴运的画像拿出来比了好几遍，绝不会看错，那人定是吴运！”

许幽神色一凝，低声道：“带路！”

几人循着偏僻小道绕到了刺史府一处侧门，说是侧门，实际上只是一片薄薄的木门隔着，许幽认识这地儿，这里边是座荒废的园子，平日里连刺史府的下人都很少踏足。几人抬眼望去，便见吴运正着急忙慌地在园子的一角来回踱步，神色焦急，看上去像是遇上了什么大事。

刺史府能有什么大事？

许幽摸不着头脑，低声问了一句：“混进刺史府里的弟兄可有消息传来，府中情况如何？”

下属同样压低声音回话：“刺史府暂时还没什么消息，要属下去信询问吗？”

“不用，”许幽抬手打断了他的动作，“别打草惊蛇，让里面的弟兄们小心些，先按兵不动，等候命令。”

许幽人还在蹲守着，发出的信已经到了许淮一的手里。

许淮一快速扫了一遍，将短短一张信条递给一旁的贺白榆，说道：“吴运想必是联系不上太子留给他的那些暗卫才匆匆忙忙寄信向太子汇报，也许他自己也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慌乱之下才会一个人在侧门蹲守，想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消息。”

贺白榆点了点头，说道：“这几日我已经从那些暗卫手中问出了他们与吴运联络的方式，需要用计引他出来吗？”

许淮一脑海中闪过在废墟中见到杜寻时的场景，眉头紧锁：“可以用他们联络的方式吸引他出来，但不必我们亲自动手，我记得陆琮身边不是还有暗卫没有揪出来吗？”

贺白榆明白了她的意思，应了一声，很快走远。

许淮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走到窗边，恰好瞧见云雀递来林茗的信件，这次的消息，是京都中槐记递来的，掌柜的说，漠族那位云公主托他们转告她——京都皇城最近不太平，皇帝的身体，怕是要撑不住了。

许淮一垂眸凝视那信纸片刻，一扬手，那信纸还是被火舌吞噬，归为灰烬。

她只在母亲还活着的时候近距离见过这位父皇几次，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长长的仪仗队伍的簇拥和太监的高声唱和之下，而他的面容，倒是早就被她抛在脑后了。

而被姑母带着之后，她多混在军营里，几次所谓封赏的家宴上，端坐其中的皇帝陛下总是高高在上的，威严不可侵犯的，那时候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便更多了，能说上的话也就越少了。只不过她本来就没什么话跟这位陛下好说，向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敷衍大法，只是不知是人老了话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这位便宜阿爹总是会没话找话，今日问一句她是否过得好，明日来一句要不要回皇宫小住，在她将这些都当作耳边放的屁忽视几次之后，耳根子便是彻底清净了不少。

知道她被派去剑南道抵御吐蕃大军的前一夜。

那一夜，夜色沉寂，天上连最常见的几颗星子都消失了踪影，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暗沉天穹，似乎带着点不知名的不祥预兆。

她便顶着这么个不详预兆，进了御书房。

九五至尊端坐在龙椅上，看似十分威严，耳边鬓发却是白了一片，失了珠帘的遮挡，眼角的皱纹似乎越发清晰了些，随着那人的动作，眼边的皱纹挤作一团，大有将那一小块地方挤出千军万马的架势来。

她进殿后只瞥见了那一眼，之后便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装出一副乖巧听训的样子。

不知是人老了记忆不好，还是她这副样子装得实在太像，老皇帝一改往日的严肃，拉着她的手扯着家长里短。大部分时间是他在说，她支支吾吾地应那么一两句，倒也是一派祥和。

只不过，幻象终究是泡沫，一触即破。

老皇帝没装多久，便话里话外地暗示了起来；“昭昭，你要时刻记得，父皇与你才是血亲，是血浓于水的骨肉情份，永远都是旁人比不了的，知道吗？”

她面上不动声色地点头，心底却不住地翻着白眼。

血亲？她与拼死送她出宫的阿娘是血亲，与抚养她长大的姑母是血亲，而他一个整日端坐钓鱼台，高高在上执掌他人命运的人间帝王，她倒是配不上做这样的人的血亲。

老皇帝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她当时不以为意，以为他只是年纪大了，先前宠爱的几个儿子都不争气，这才想起被他遗忘多年的女儿，兴头到了便要来一场父慈女孝的戏码，好彰显彰显他的英明神武，儿孙孝顺。

到了很久很久以后，隔着生死与光阴的长河，她重新回望，这才看懂了这位“血亲”的良苦用心。

他是在提前敲打她，让她明白，不管他对她做过什么，对姑母做过什么，他都是高高在上的，不可撼动的，她们只能诚服。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或是用所谓血缘当作枷锁，她们对他做下的一切决定，说过的一切的话，都只能奉为圭臬。

可是凭什么？

她们同他一样，是有血有肉，能说会笑，一直在这世道上追寻自己理想的人，为何要向一个毫无建树，甚至德行有失之人奉上自己的一切？更遑论他想要的，不只是她手中的权柄，还有她珍视之人的性命。

她只是想守护姑母在乎的山河，那也是自己在乎的人间炊烟，她们是善良，不是蠢。

许淮一想到那位端坐高位受万人朝拜的帝王，眼底尽是冰冷，甚至无知无觉中扯出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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