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微弱的光线连窗棂上糊着的一层薄纱都没能刺破，屋中人的一半的面庞匿在暗处，只有些斑驳的枝叶的影子落在脸上，原本俊俏的桃花眼顿时阴森起来。

暗卫跪在下首，被他这森冷的气势逼得不敢抬头。

“你确信你没有看错？”那人突然开口，“在侧门的，确是吴长史？”

长史二字好像被他有意加重，在暗卫耳中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暗卫知道他这主子疯了什么都能干出来，为了不给自己惹事，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禀告：“是是，属下原本没太注意，只当吴长史是四处走走透风，可长史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来回梭巡着，属下唯恐自己多疑，只能连着好几日都在那处守着，今早便瞧见吴长史从那里取出一个小信筒，属下假装与长史偶遇，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掉包了那信，可信中内容实在是骇人，属下不敢擅断，只好叨扰刺史，请大人裁决。”

陆琮脸上阴骛神情更甚，不断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缓缓开口：“吴长史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人，若是没有确切证据，不能擅动。”

暗卫抬头便看到了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全身顿时汗毛乍起，吞了口唾沫，赶忙应道：“属下明白。”

暗卫接令退了下去，没一会便拖着另一个奄奄一息的进了书房。

那人背面朝上，浑身鲜血，想是并不安分，来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陆琮以手掩鼻，嫌弃地在鼻前扇了扇：“你真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书房当回事了，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敢往我这儿扔。”

暗卫面带歉意，迅速跪下告罪：“大人息怒，属下带着人追查到了一个破庙，只是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这么个奄奄一息的，他说他手上有吴长史的线索，却非要见到您才肯开口，这人有一口气没一口气的，属下不敢用刑，只好将他带到这儿来，属下待会自去领十大板。”

这招以退为进，暗卫百试不爽，果然见陆琮十分受用地摆摆手：“无妨，本官也不是个小心眼的，这次便免了你的罪。”

他眼珠一转，盯上了地上瘫着的废人：“本官便是蒲州长史陆琮，是你要找的人，现下你已到了本官面前，有何冤情，快快禀上来吧。”

他自认为这官腔拿捏得天衣无缝，可却没料到，那人闻言浑身一僵，那原本没有气力的手顿时收紧，在他靠近的一瞬，不知从何处迸发出的气力，狠狠地将他撞了开来。

暗卫眼疾手快，一脚踩在那人后膝处，那人闷哼一声，双手随即被反剪身后。

即使如此，仍旧没能组织他不断自胸腔中涌出的闷笑，起初十分低沉，最后像是要将一生的苦涩全都喷涌而出似的，成了痴狂疯笑。

陆琮在这癫狂的笑声中抬手覆上自己的脸，粘腻的血渍爬上他的手——那人竟还随身带着凶器！

刺痛从左眼角到下巴一路蔓延，似乎还有点点血迹漫入衣襟，激得陆琮浑身一激灵，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引以为傲的脸彻底被这人毁了。

他只觉一阵火气在他体内乱窜，直直往头脸上的伤痕处灌去，他猛地上前，揪起那人的头发，往后一扯，露出了那张面庞。

隐隐地透出一股熟悉之感。

只是那人不知饿了多久，形销骨立，双颊凹陷，原本宽厚的面庞此刻却莫名有些刻薄，疏朗大气的眉眼被他眼里快要溢出的怒气遮盖，只剩下一双骨碌的眼球，紧紧地沾在面前那满脸怒气的刺史身上。

此人，正是霍冲。

知道自己闯祸了的暗卫此刻面如土色，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过好在刺史大人此刻并没有多少闲心去搭理他。

陆琮认出了面前人的身份，脸上怒意一滞，双眼一眯，十分丝滑地挂上了笑脸，他伸手捏住霍冲那如泥土一般干裂僵硬的下巴，开口问候：“霍公子，好久不见啊！”

霍冲见他认出自己身份，反应有些迟钝，却听他饶有兴趣地继续刺道：“不知你那位受人景仰的爹霍刺史，不，是前任刺史，如今人怎么样啊？白骨是否已经与黄土融为一体了呢？”

霍冲口中呜咽着，挣扎着便要拜托暗卫的束缚，可是饿了好几天，浑身是伤的他哪里是暗卫的对手，三两下便被按在地上。

陆琮十分得意地抬脚在他脸上碾了碾，粗暴地将人按在地板上，仿佛如此羞辱，才是对心高气傲之人最大的报复。

好像逗猫弄鼠一般，陆琮松了松脚下的力气，轻叹了一声，十分无奈地说道：“原本我对霍刺史是怀着十足的敬意的，可惜霍刺史命不好，偏偏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胆敢招惹到我头上，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出言不逊，我自然不可能放过，话说这也是霍刺史教子无方的过错，我勉为其难帮他清理门户，也不算过分，对吧？”

霍冲瞳孔布满血丝，像是要把那微弱的眼眶涨破，满目恨意地盯着面前仍在叫嚣的人：“你不配提我父亲，你这个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话音堪堪落下，面上折过一道亮光，痛觉还未来得及攀上头面，身子便先一步软了下去。

陆琮冷眼瞧着瘫倒在地的尸首，面上无一丝动容。

他抬手掩住一半面孔，盯着一旁还在装死的暗卫：“把吴运待到那间院子里好好招待，把事情都给我问清楚了，若是这事再办不好，你就随着他一道去死吧。”

暗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颤颤巍巍的地行礼退下。

屋子中一片死寂，陆琮脸上的血还在不断地往下滴落，啪嗒啪嗒的声响格外刺耳。倏地，屋内传来茶盏碎地的声音，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许久之后，房中传来陆琮喜怒不辨的声音：“叫范鑫过来！”

守在府门外的一行人见一小队人马来来去去，便大致猜到了些什么，见陆琮按着他们的计划疑心上了吴运，便由许淮一做主，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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