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搜寻无果，原是玉笛藏在聪明蛋的羽丰底下。

聪明蛋哪怕真是有意向着苗杼，等几人走了，还是要报告与自己的主人。

那支玉笛在日光下润泽生辉，三人的心神都似被这支神奇的玉笛卷走。尤其是带它来此处的笛主人，整个天灵盖被捅出一孔天穴，一时吭不出一声。

苗杼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望向了她，攥紧了手指。

她大脑疾速运转，只想再编出什么谎话来。可偏偏在这时，主庙的方向传来风吹草动之声，接着破庙周遭步声四起，一道熟悉的黯红鳞鞭缠绕树头，人影随之一晃，落在破庙围墙之上。

那道长鞭似是催命符，苗杼见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连狡辩的机会也没有了。——徐明英要是知道是她吹的笛子，非得给她抽烂一层皮来。她是再也不敢面对荡岚鞭，起码在洗清苗木鱼冤屈前，以这种处境与徐明英对峙，不过是自取伤害。

她知道唯一的出路，是水池底下的石室。

于是趁徐明英还没瞧见她时，奔向水池，什么也不顾地跳了进去。

只不过落进池底，脚底一软，踩到了什么东西。仅是这一会儿的迟疑，四下拥上绛红墨衣，左右臂膀被两双手一捞，整个人从水中拔了出来。

耳后疾风掠过，一道鞭尾甩到她的背心。

苗杼两眼含泪，只见又有一人迈进水中，从水底薅出一条人腿，紧接着身体、头颅渐渐浮出水面。

这人……

竟是撞破她闯山的矮沙弥。

……

法堂西席之上，两鬓苍白的老婆子扶额敛绪，眸底化不开浓浓的哀伤之意。东席之上，徐明英一腿屈起，一腿叠于其上，倨傲而坐。

北端法座之前空无一人，只有一具双耳三足铜炉置在香案，香笔直立在其中，白线高高窜顶，风拂不断。

香案之后垂下一重薄帷，堂下众人皆不知帷后真面。

众所皆知，天弘长老自日衍元年起便不以真面目示人。有言传，是天弘长老已悟出大道，修出仙相，不再见世人。又有言传，天弘长老实则早已升仙，只留一副枯木假身坐镇于普禅寺，假身镶嵌一双生前之眼，凡人莫敢直视，故以帷幕遮目，透察世人。

只不过天弘长老隐寺多年，流传无几。纵然有人能请出来，他出言亦是屈指可数。是以时日之久，竟真被当作一尊佛像，身心有敬却时而忽视。

南隅低议声起起落落，论完堂前仙人论堂中恶女。

召蛇祸民、残害无辜、邪径殊途、宵小之辈……

她是归无药庄，苗老的孙女。

她才不是，她是殃民播恶的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是个黄毛丫头？

不，罪人是走戏班的那些怪人……

别说了,

——你听，长老来了。

薄帷轻响几声，两名高僧自帘后走出。西侧高僧垂目合十道：“劳诸位等候，长老身有不便，命贫僧代为传话。”

徐明英道：“在外已然等候一上午，也不差这片刻时辰。”

此话大有不敬，堂下数人皆变神色。

东侧高僧说：“徐娘子，覃夫人。天弘长老说：‘现下蛇祸祸及四境，生灵饱受灾厄，诸位远道莅临，所谋求之事，老衲已然知晓。’”

“天弘长老。”徐明英道，“想必你是误会了。我等前来并不是为了灭蛇灾，那想要灭灾的侠客正被你拦在外头。”

话音落，东侧高僧别头与天弘长老私语片刻。高僧略微颔首，派出一位小和尚出堂。

覃夫人的目光随小和尚走去堂外，回过神后，目落跪在堂中的二人。其中少女染了一席的血污，单薄的身躯被堂外凉风拂过，已有了伤风之态。她对梁尘之死已有了大致的了解，前几日失去丈夫，昨日又失去待若爱子的徒儿，痛彻心扉。赠与的义眼被徒儿托付给一位少女，历经艰险才交予她的手上。

她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少女是堂下数人口中的恶女。

可单凭她一个妇人之心，怎么驳回众人之口，论言断定是非好坏呢？

她默不作声地睨着少女。苗杼似乎也察觉到了与旁人不同的眼神，不过她并不准备去看，于她而言，再坏也坏不过现在了。

她吸了吸鼻涕，瞥过去看了麻面一眼。麻面垂头不言，双手与她一样捆在身后。——自从徐明英来到后，再也没见到殷子寻和聪明蛋。也不知是被徐明英等人关了起来，还是殷子寻见到自问，对自己失望至极，不愿相见了。

苗杼心中唉声叹气。默默无声许久。

堂外传来几声碰撞之响。

覃夫人收回眼神，问道：“我帮弟子的遗体在哪？”

东侧高僧抬眼望向堂外，回道：“梁施主等人的遗蜕在佛门山脚的南涧之中发现，现下已然移至寺后停灵院，若诸位应允，贫僧可令寺中法师为三人亡魂超度。诸位有所不知，梁施主所遭的‘酥骨掌’是别家门派独有的掌法，普禅寺上下，无一人通晓此技。至于夫人所说的三位武僧，本寺之中，并无此三人。”

覃夫人：“分明是有人亲自见到那三名武僧入庙，何以这般说辞？”

高僧：“仅是一只鹦鹉学舌的戏言罢了，覃夫人怎能当真？”

徐明英蹙眉道：“戏言？鹦鹉无端何来这番言语？”

高僧扫过堂下跪着的男子，复而回道：“几日前，堂下少年客携鹦鹉前来寺中拜谒，请求面见长老，于事无果未能得见。是那日禽鸟旁听些只言片语，又见过三名武僧，方才生出今日这般枝节，也未曾可知。”

徐明英：“你这普禅寺的和尚真能推卸责任。既然这样，此人——”她伸出食指，横手对准苗杼，“命案之前暴尸死在佛山中，又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不仅是堂下众人，帷前西侧高僧也微不可察地露出些讶异之色。

东侧高僧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徐明英话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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