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此去忏悔》
八江帮、天水教等弟子贯入后堂。
转眼,法堂只余下徐明英与覃夫人等人。
覃夫人不善武力,又因天人永隔之事空乏其身,虚弱到需人搀扶才能起身。而为何亲身来此,缘由只不过是想见爱徒最后一眼。她知晓佛山地势险峻,居心亦难叵测,纵然寻得爱徒遗骸,也难以载还而出。若是不亲身前来,爱徒遗骸大抵是不得归桑梓,连最后一眼都难以相见。
浑浊泪目始终积攒着泪珠,总算滑了下来。
三派同盟,半盏茶的功夫便定了下来。里应外合,暗号袭击。一切却皆是由于走戏班胆大心细,谋划而出。
覃夫人望着那尊木雕被一脚踹翻在地,徐明英厉眼回眸。堂中二人跪席之处,位易他人。林巧儿与洛北莱各站一边,一人面无表情,一人似笑非笑。
“徐娘子,深自后面二字怎么不说了?‘愧悔’是说不出口吗?”
林巧儿提着一把宽厚鬼头刀,此刀使得覃夫人睁大了双眼——那不是她丈夫、梁尘的师父,贴身的那把鬼头刀么?
徐明英平淡道:“罪人被你放了。”
“哪来的罪人?”林巧儿假意往四处瞅了几眼,“我只见得,眼前有个灭岛的罪人。有个保管不好玉笛,使人捡起害了良民的罪人。”
见二人,洛北莱道:“徐姑娘,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法骸’在世,我等当先抓了他为妥,否则拖一刻……”
话未说完,徐明英扭身隐入后堂,二人对视一眼追了上去,不在话下。
……
这一日过去。累得神疲力竭,没讨到好果,又多增了一桩命案。
石室暗沉潮闷,空气浑浊,似有鬼影婆娑。黑水自石壁淌下,“嗒—嗒—”均匀间歇地滴进小石涡中。只听“哗——”的一声,一只匀净洁白的手从水中伸出,接着扒住石岩,露出了脸蛋。
苗杼抢了几口难闻的空气,整个人破水而出,自室顶架空的石池中跳了下来。
此时此刻,她如水鬼般,几绺湿发搭在眼前,背上的淤青隐隐发痛,跳下来一震后,不得不揉着背心,轻“嘶”几声。隔了一会儿,通体黑沉的麻面也自池中落了下来。
眼下水鬼成了两只,倒与这鬼迷阴森的石室不似是两家人。
石室壁上到处嵌刻着能发光的晶石,暗白中又透着微许的绿光,使得原本就光怪陆离的石室更添了几分缭乱。苗杼被晃得眼花,使劲眨了眨眼。见麻面先行往前走,不知他为何要跟来,却在见了水池底下的景象后,暗幸起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在与花钗女子的那一阵儿时间里,林巧儿见不着身影,矮沙弥又溺死在水池中。殷子寻、麻面自石室上来时压根没见到矮沙弥,仅是隔了一会儿,矮沙弥的尸体便凭空出现在水池。估摸着时间,是在她躲进破庵中出现的。
闯入破庵的四人并未靠近水池,搜寻时仅略微带了些死水——可那时三人身上都是水迹,应该着重察看水池才对,为何就这么放过了?
是粗心大意没摸着池底的缺口,还是摸着了却并未放在心上?
苗杼绞尽脑汁,没想出来。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认:矮沙弥是从池底浮上来的。
方才在池底缺口下摸索了一番。缺口底下有十尺长的空间,相当于能容下两个矮沙弥。矮沙弥想要钻出来,就要游过他一个身长的空间,再往上浮,撬开石板。殷子寻、麻面没瞧见矮沙弥,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矮沙弥溺死后卡在空间的一侧,而二人是从另一侧游上来的。水底混浊,故未发现;二是,矮沙弥当时并未死,在他们离开水池后,才从石室游进水池,溺死后浮了上来。
这第一种说法,尸体浮上来的缘由极大可能是二人游上来后,震动刚好停止,缺口又漏了一块儿水区,死水活了须臾,才使得矮沙弥脱离原本的卡处。
而第二种说法,却不像是什么石室外力,像是有人刻意抛尸陷害——
总之,若是石室底下真藏有别人,即可顺藤摸瓜、抓出真凶,还苗木鱼清白大有所望。
再议起撬开石板,矮沙弥若是为了躲开林巧儿,既是从外面躲进石室里去,为何石板完好无损,还要她来撬?难道还有别的入口?
她理不清种种遗漏,只猜想石室定然藏着鲜为人知的秘密。
若是苗木鱼曾来过这儿,或许会留下什么。
想到这儿,一缕凉风迎面拂过。苗杼全身湿透本就冷,又被这拂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再见脚底湿迹,恍然意识到自己才与尸体共游过一池死水,一股难以言喻的痒意蔓延全身,绕过蜿蜒石道往水池最后瞥了眼。
收回眼神,再也不见了水池的视野。
也正是这时,池面的白沫浮物忽然荡开,殷子寻自里钻了出来。跳下水池的第一时间,他从怀中掏出一包由油纸包裹的东西。
见里面的东西没被染湿,才放下了心。
苗杼听闻有动静,战战兢兢往回走了几步,又探出眼睛往水池方向看。仅是露出半颗脑袋,与来人打了个对眼儿。
以往这样的环境,见到此人,再可怕的诡物也会被他的来到打散。什么荡岚鞭啊、黑曜蛇啊,都不过如此,心也随之安定下来。此时此刻却不复从前,她忽然觉得隔阂,源于那管被殷子寻瞧见的笛子,仿佛将她的所有倾之、托盘而出。
一切狡黠、心机被看透,原本信任她的人失望无比,从前往往更是像个笑话。
因此,苗杼急忙撤回脑袋,心脏砰砰乱跳。是无颜见?还是不愿听见他与旁人一般的诘问,重复无济于事地解释?
她垂下头,竟希望殷子寻也不想见她,往别处走。
只听“踏踏踏、”几声步响,殷子寻径直往这里走来。麻面站在拐道口,张口又闭上,不知是想起聪明蛋不在这儿,还是意识到周围气氛的沉重。来人朝他的肩膀拍了拍,他转过眼时,苗杼已经孤身一人走远了,而那只手收回去后,迈开步子跑了几步,跟到了前者的身后。
“木鱼。”
这声在回音缭绕的石室底下无比清晰,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苗杼没有回应,指骨攥紧了手中的玉笛。
该怎么解释?
还需要解释吗?
她心想着,脚步随着石壁无意识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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