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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颂时绥》

18. 好事归旁人,黑锅我来背

次日清晨,清思崖竹屋。

沈瑜伏在案上,竟是不知不觉睡了整夜。

苏青禾提着食盒上山,远远见他脑袋一歪压在臂间,睡得四仰八叉,当即倚着门框笑出声,毫不客气幸灾乐祸:“哈哈哈,受伤了还乱跑,活该。”

沈瑜被她笑得一噎,睁开眼懵懵的,半点辩驳不得。

“好啦,不笑你了。”苏青禾收了笑意,走近问道,“抄完了?”

沈瑜眯着眼,气若蚊吟嘟囔:“禁止痛苦娱乐化!”

“叽里咕噜念什么呢?问你话呢!”

他抬眼讨巧卖乖:“当然没抄完,要不……你帮我写两页?”

“想得美。”苏青禾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甜香顿时漫开,“我特意给你带的桂花糕,你就这态度?”

一见那软糯糕点,沈瑜两眼瞬间亮得干净透彻,方才的疲惫怨气一扫而空,立刻赔笑:“错了错了,我又累又饿,还是师妹最贴心。”

“切。”苏青禾白他一眼,语气嫌弃却软,“你这人,一笑准没好事,目的性写脸上了。”

沈瑜委屈得不行,抬手比划:“哎?连笑都不让人笑了?我天生爱笑,不行吗?”

“行行行,依你依你。”苏青禾无奈叹气,顺手把一旁薄毯扯过来叠好,“昨夜趴在桌上就睡,连毯子都不盖,也不怕着凉。两日后便是宗内比武,你可千万别再惹事了。”

“晓得晓得。”

沈瑜咬着桂花糕,吃得眉眼舒展,甜得人心头发暖。嚼了两口,忽然状似随意一问:“对了,珩君……厉珩怎么样了?”

苏青禾挑眉打趣:“哟,叫得这么亲?”

“什么亲不亲的,好兄弟取个外号而已,你想什么呢。”沈瑜当即一咳,强行掩饰。

“知道了知道了。”苏青禾笑得促狭,“厉师兄还在洗剑池受罚呢,我一早让宋师兄送饭过去了。你俩关系是真不错。”

说完她也不继续逗,转身拎起空盒:“我要去集训了,不陪你耗了。”

沈瑜一愣:“你又无灵根,凑我们男弟子集训热闹做什么?”

这话一出,苏青禾当场炸毛,叉着腰气鼓鼓道:“你什么意思?女子弟子怎便无用?学医、炼药、占卜、观星,样样可学,日后皆是宗门助力,谁说是废物了!”

沈瑜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嘀咕:“咱们门派什么时候有这些了?”

“五年后仙妖大战,提前备着不行吗!”苏青禾看了眼时辰,急匆匆摆手,“我真走了,中午再来给你送饭!”

人影一阵风似的冲下山去。

竹屋瞬间安静。

沈瑜望着满桌密密麻麻的《范浚心箴》长长叹了口气,手腕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这要抄到何年何月……手都要断了。”

嘴上哀嚎连天,他却老老实实捏起笔,低头继续誊写,半点不敢敷衍。

另一边,洗剑池水雾终年不散。

一池寒水清冽透骨,晨雾沉沉覆在水面,风一吹便碎作缕缕凉烟。

厉珩立在浅水之中,大半衣袍尽被冷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四肢。他握剑垂眸,静立不移,不言不动,只默然受罚洗剑。

山道传来轻步响动。

宋星眠提着食盒走近,望见池间那道孤峭身影,本想放下东西便走,孰料尚未近身,便被那人骤然察觉。

“谁。”

音色清冷,不带半分波澜。

宋星眠连忙抬手安抚,笑得尴尬:“哎哎,别紧张,是我。”

厉珩抬眸看他一眼。

宋星眠试探着问:“你……还好吧?”

“无碍。”

“那你吃过饭没有?”

厉珩目光淡淡扫过他手中食盒。

“有事便说。”

宋星眠只得把食盒搁在石上,神色微滞,终究还是开口:“外头如今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说,昨夜是你撺掇沈瑜下山。说沈瑜素来端正守礼,安分了十几年,绝无主动破戒的道理,必然是被你带偏的。”

厉珩执剑的指尖轻轻一顿,目光仍落于水面,语调平得近乎漠然:“随人说去。”

“我知道不是。”宋星眠皱着眉,难得公允一句,“昨夜是沈瑜自己起意,你从未蛊惑半分。可旁人不信。”

话说至此,他语气终究软了下来:“沈瑜熬了一整夜,脖颈伤未痊愈,手腕也该酸得厉害。他脸皮薄,若是听见这些流言,必然独自闷在心里难受。”

厉珩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多谢。”

池水漾开细碎涟漪,周遭一时静得发僵。

他如何不知,世人向来如此。

沈瑜干净温顺、品行端正,是宗门人人称道的好弟子。

而他厉珩,身世晦暗,向来背负闲话,旁人只需一句“孽种本性难改”,便可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他身上。

明明是两人同行、同错同罚。

到头来,偏偏只剩他一人污名满身。

“你是他什么人?”厉珩忽然低声问。

宋星眠一愣:“发小,自幼一同长大,有问题?”

“没有。”

厉珩垂眸,语声轻得融进水雾:“我不会与人争辩。他素来端正,名声不该因此事受损。”

宋星眠闻言当即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一桩心头大石:“你能想通便好。只求比武之前,这些闲话别扰着他。”

说罢他转身便走:“我去集训了,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渐远,林间重归死寂。

寒水浸骨,雾色缠身。

厉珩握着剑柄,缓缓收紧指力。

宋星眠方才那番话,听似公允,实则偏得透彻。

他可以替厉珩说一句公道,却永远优先沈瑜的情绪、优先沈瑜的名声、优先沈瑜的安稳。

至于厉珩受多少冤枉、吞多少委屈,皆是其次。

正默然间,林后忽然飘来几道细碎私语,字字清晰入耳。

“说到底还是厉珩的问题,天生孽种,本性就不安分。”

“可怜沈师弟,规规矩矩一人,被他拖累得带伤罚抄,太冤了。”

“卫峰主还是太仁慈,这般劣性,只罚洗剑未免太轻。”

话音未落——

池面轰然翻涌!

一层凛冽剑气骤然炸开,大浪腾空,水花狠狠砸落青石,声响震林。

林后窃窃私语瞬间掐断,几名外门弟子脸色发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厉珩抬眼,眼底覆着一层寒霜,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忍世人偏见,忍旁人不公,忍宋星眠理所当然的偏袒。

可他忍不得——

明明同罪同罚,硬生生被世人篡改成“良善受累、孽种作恶”。

“躲在林后碎语,很有趣?”

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

几名弟子仗着人多,又素来欺他身世,壮胆顶嘴:“本就是实话!沈师弟端正守礼,若非你引诱,怎会破戒!”

“是吗?”

厉珩踏水一步,池水漫过膝头,长剑出鞘半寸,寒光慑人。

“下山同行,两相情愿。卫峰主执法公允,同错同罚。何时成了我一人作祟?”

“沈师弟品行端方,绝无逾规之心!定然是你居心不良!”

争执声越闹越大。

恰在此时,山道脚步声折返而来——宋星眠去而复返,是为取回方才遗落的绢帕。

一见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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