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分别后，孟时薇独自返家，见长安街上又有兵车辚辚，耶娘妻子掩泣相送，她拦住一人：“阿婆，前几日才见大量兵马路过咸阳桥，怎么今日又有了？可是起了战事？”

“谁知道呢？我幼孙才十四，他一走，家中便再无男丁了。”老人拭了拭泪，继续随着人群往前。

孟时薇呆在角落，望着人往城外涌，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她快步往家中去。

见有官吏在自家门首，似是拉扯纠缠，孟时薇飞奔上前，阿耶正被他们扯个没形：“敢问何事？！”

孟父孟母似是瞧见浮木一般：“二娘！二娘！他们要将你阿耶抓走充军！”

孟时薇心一紧，行礼道：“敢问差官，我阿耶年事已高，为何会被强征？”

那差官上下打量她：“你家户籍上有一青壮男子，论理该由此人从军，如今此人不在，定是藏匿了！你家又不肯纳课代役，不拉走还待何时？”

“交！我交！”孟父嚷道，“只是钱数不少，还请宽限几日啊！”

差吏闻言怒道：“你宽限几日，他也宽限几日，谁宽限我几日？！拉走！”

“等等！等等！”孟时薇拦住他们，“多少钱？不必等几日，我现下去取，几位差官等一等可好？”

“两千五百文，要取多久？我们可还要去下一家！”差官不耐道。

“半个时辰便好，要不官差先去别处，半个时辰后再来？”

“少废话！快去取！”

阿耶还在他们手上，孟时薇咬咬牙，冲进了自己屋中，揭开砖缝从底下取出绢帛来，正是武夫人给的那些，她看凭帖上有一千多贯，便先借用两千五百文。“六郎，对不起，我会还给你的。”

她藏好凭帖，快步出屋，瞥见孟芳菲躲在一旁掩门偷看，孟时薇瞪了她一眼，往宅外去：“几位官......陆阿兄？”

陆崇光瞧见她，露出笑意：“回家了？”

见童仆正提着几贯钱，放至差吏的箱中，孟时薇看向陆崇光：“这是？”

陆崇光爽朗一笑：“不过两三贯钱的事，我出了便是。”

孟时薇微微蹙眉：“这钱我定......”

“陆阿兄！”孟芳菲飞奔出来，在陆崇光跟前急急停住，“陆阿兄！果然是你！”

陆崇光露出个客气的笑容：“是三娘啊，如今长高了许多。”

孟芳菲雀跃地拉着他衣袖道：“陆阿兄！我不止长高了！”

孟时薇见状，淡漠着脸，回身去搀孟父：“阿耶，你无事吧？那些人可有伤着你？”

“无事无事。”孟父抹了抹眼，拍拍她的手，哀道，“还要多谢陆郎君，这钱我们要还的，只是我的奉料钱怕是不够。”

孟时薇安慰道：“我知晓，阿耶别急，这钱我来想法子。”

“不必！”陆崇光虽与孟芳菲寒暄，实则视线一直落在孟时薇身上，听她父女说还钱，立时便拒绝了，“旁边这宅子我已经买回了，往后我若是不在长安，还请看顾打扫一二，这几贯钱，便算洒扫酬直，还请莫要嫌少。”

陆崇光绕过孟芳菲，停在孟时薇跟前道：“况且，陆孟两家的旧谊，这点钱实不算什么。”

孟时薇张了张口：“陆......”

“陆阿兄！”孟芳菲又跳至身旁，“那往后我们又是邻居了？太好了！”

扯着他的袖子往里，孟芳菲喜问道：“陆阿兄！在我家里用饭吧！让我阿姊下厨！”

陆崇光回头看向孟时薇，笑回：“嗯，的确许多年未尝过你阿姊的厨艺了。”

“陆阿兄！你这些年在哪里？”

“陆阿兄，你如今在做什么？”

......

孟时薇与孟母在厨下忙着，母女二人，或者说只听孟母在絮叨着：“我瞧着这陆小郎真是大变了模样，你等他那样多年，如今你恰好已是自由身，不若再续前缘。”

孟时薇垂着眼刮鱼鳞：“哪有什么前缘，不过邻里罢了。”

孟母不解：“那你等他那么多年做什么？难不成都是借口，就想让我跟你阿耶为你交钱？”

孟时薇忍无可忍，将刀一拍：“阿娘，若说起钱，自小到大的钱我应是已还尽了吧？”

孟母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小声道：“你看他如今衣着富贵，定是发迹了，你是二嫁，又上哪里去寻比他更好郎君？”

孟时薇不语，鱼鳞越刮越快。

孟母见状便胆大了些：“你不是还在惦记江家郎君吧？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江家那小郎君模样也长得好，但他到底是个傻......”

“阿娘！”孟时薇一刀砍在鱼尾，将孟母吓得噤声，“我不许你这样说他。”

......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宾主尽欢，陆崇光饮了不少酒，笑望着孟时薇道：“剑南的鱼可比长安的鱼鲜甜多了，二娘何时去剑南，那边的鱼定然不负你厨艺！”

孟时薇淡笑道：“看来今日这鱼做的不好，没让陆阿兄‘乐不思蜀’。”

“不敢不敢！”陆崇光调笑举杯，“我说错了话，给二娘赔罪！”

孟时薇亦擎酒敬道：“今日多谢陆阿兄解围。”

“不过举手之劳，二娘何必数次道谢，反倒显得生分了。”

孟芳菲看着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从饭头说到饭尾，旁人几乎插不进话，暗自咬牙。

陆崇光好似果真在隔壁宅子住了下来，不过月余，孟时薇已经在家中见过他数次了。他交游广，与谁都能说上两句，时常和阿耶聊得哈哈大笑。

孟时薇不解，陆阿兄如今高官厚禄，何必再住这样的小宅子？不过也许因为是故居，有些不舍也是人之常情，孟时薇没有深究。

“二娘，回来了？”陆崇光走过来，笑问，“今日的绣品卖得如何？要我说，你手艺那样巧，实在是贱卖了。”

孟时薇笑道：“瞧陆阿兄这惋惜的模样，我高价卖给你如何？”

“好啊！”陆崇光立时便答应，“绣个香囊如何？”

“堂堂陆行军会缺个香囊......”她瞥向他腰间玉带，笑意渐淡。

那里赫然挂着她编的组绶，缀着一枚玉狻猊。

孟时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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