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高门傻夫后她跑路了》
六郎紧随江流光身后,即便离得远,也能瞧见他双眼已肿成核桃。
孟时薇捏紧自己的衣襟:“六郎。”
这一声轻得犹如呢喃,散在了秋风之中。
因为早哭透了,一阵风吹来,江六郎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撑开眼,左右逡巡。
长安街上人不少,若不是挨着圣人千秋节,这会便该有路祭的,只是现下无人触这个霉头,只是默默瞧着,偶有私语。
孟时薇一路远远跟着,出了长安城,直跟到了山下,再往上便是江家的私土,她也不能进了。
瞧了瞧天色,出城前还有些萧瑟的日头,这会儿全然阴沉下来,恐怕是要下雨了。她只得先回返,改日再寻机会。
孟时薇方进城,天上便飘下雨来。
丝丝缕缕,在草木摇落的秋日,落在人身上,觉察出几分透骨的寒意来。
但此刻无人擎伞。
江六郎只是呆呆望着阿娘的棺椁被放入墓穴中,再封上厚实的土,一点一点,再不见踪影。
阿娘不要他了。
“够了!”十一娘抖着身子,指着江大郎道,“方才执绋,你数次脱手,凭哭更是一脸不耐。这便是堂堂华国夫人的葬礼吗?!我阿娘生前喜爱富贵华丽,死后墓室简陋也就罢了,连丧主都是不孝不敬心生怨恨之人!”
江大郎冷眼看着十一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尚未开口,便被江升喝断:“住口!大郎是承重的嫡子,自然该由他来作丧主!”
“好个承重的嫡子。”十一娘哑声哭笑,许是阿娘向来强势,从前家里这些恩怨,从不让她参与其中,她想着,阿娘是自己的至亲,两位异母的兄长也是自己的亲兄长,可如今呢?
“阿耶,你就这样恨阿娘吗?阿娘死在你的屋中,是你害死的她吧?”十一娘抬眼,目光有如实质落在江升身上。
江升立时高扬手臂。
尚未落在十一娘脸上,便被江流光钳制住:“阿耶,你一定要在此时、在死者面前,打她生前疼爱的幼女吗?”
“反哭让我五阿兄来,我阿娘定然不想她的牌位被不喜之人捧着。”十一娘的目光一个个地、缓慢地扫过去,“今日辱母之仇,来日定当奉还。”
“算了罢大郎。”这声大郎出自族老,喊的是江升,“夫人定然亦希望如此。”
可江升却不愿。他生平最喜爱这个大儿,最愧疚的也是这个大儿,将来江家也是要传给他的。若是反哭由五郎来,岂不是换了丧主,视五郎为承重?他绝不肯。
场面便这样僵持下来。
“我来吧。”江六郎上前,微微一笑,却比哭还难看,“阿娘最喜欢我。”
族老们这才第一回正视江六郎,这个江家难以启齿的傻郎。他们是听说圣人秋弥上一时高兴赏了他一个末流小官,不过这回丁忧怕是又没了,毕竟三年之后,圣人哪里还记得你?
可如今瞧着,这痴傻的小儿,早已褪去怯懦之色,仿佛多了些什么。
江六郎反哭的确比江五郎更好,若论承重,除非他几个兄长都没了才能轮得上他,况且他又是这样的资质,江家不可能把家主之位交给一个傻郎。
众人便这般达到了诡异的一致,由江六郎捧着牌位主丧反哭,乃至后面的虞祭祔庙等,皆由江六郎完成,江流光只须稍加提醒,并无甚错处。
然而江家在丧事告一段落后,却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江家大房四个郎君都在家丁忧,又因为孝期,不可宴饮作乐,便各自闷在自己的院中。其他人可自由出入,然而江六郎,却是不让出院门。
“为何不让我出去?”江六郎立于院门首,“难道连寻五郎和十一娘都不行吗?”
王媪叹了一声:“六郎,莫说是你,便是我,也被勒令不得出宅门。况且,十一娘已不在家中。”
“不在家中?去了哪里?”江六郎眼眶忽然泛红,“我只是去瞧瞧六娘,她没有不要我对吗?”
王媪连忙道:“那是自然!六娘子那日还为你剔面匀脸,瞧了你许久才走,怎会是不要你呢?”
他垂下眼:“都怪我晕倒了,才没见到六娘,可是已经两个月了,为什么六娘再不来了?”
无限落寞与委屈,听得王媪心中一酸:“许是她有事要忙,或是不便进江家大门呢?毕竟你二人如今已算不得夫妻......”
“我不认!六娘是我娘子!旁人为何替我休了我娘子?!又不是他们的娘子!”
王媪不想自己这番话教他勃然作色,又见他往外冲,忙拦道:“六郎!是奴婢说错了!”
王媪哪里拦得住如今的他,自打武夫人过世,十一娘又不见了,五郎便格外照看他这个阿弟,几乎每日都会来,叮嘱敦促他练武强身、读书强智,六郎小时候聪慧,如今却是没什么读书的天分,五郎也不勉强,便多教他些斗战之术。
王媪拦不住他,院门首江升派来的那两个护卫也拦不住他,他一路奔向宅门,已过了照壁,再多走几步,便跨过朱门,出了这座锁住他的宅子。
王媪追在后头,却见他忽的后退一步,从影壁那方,走出一人来,逼向江六郎:“去哪?”
恰是江家家主,江升。
江六郎压下那阵乍起的惊吓:“我寻我娘子。”
“哼!你娘子?你哪来的娘子,早便休了!”
此话一出,江六郎额上青筋爆起:“六娘是我娘子!又不是你娘子!你有什么资格替我休了她!”
“凭我是你父!”江升亦怒极,这等傻子还敢如此忤逆。
“你不是!”江六郎吼道,“你伤害阿娘,你对六娘不好,对我不好,你不是我阿耶!”
“啪!”
“反了天了!”江升手打得震痛。
江六郎被打得晕头转向,只记得如五郎教的,冲上前去,拦腰抱摔,将江升掼在地上。
“逆子!逆子!大不孝!”江升被摔得脊背剧痛,爬不起来,恨恨拍地,见他还要往外,咬牙怒吼道,“给我按住他!”
家主发话,谁敢不从,一时间府上的护卫涌上去,宋家令等将江升搀起。
眼看着江六郎寡不敌众,一人哪里对付得了数十人,便这般被按压在地,挣扎不已。
“给我打!”江升扶着摇摇欲坠的腰寒声道,“这样的不孝忤逆之子,便是告至官府,也要落个徒刑流放的下场,今日我便代有司,教训你这不孝子!”
护卫起初还不敢下手,听了家主这话,哪还有顾虑?他们这些奴仆,能教训高门郎君还不用受罚,那只有激奋的。于是,这打起来,便越打越眼红,最后不管不顾,只将底下那人作平日的沙袋打。
“住手!住手!”江流光闻讯赶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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