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温柔”抚慰的手，骤然化作五道冰冷刺骨、带着无尽吸力的漆黑锁链，不是按住，而是瞬间刺穿了玄祭的眉心！

“呃啊——！！！”

玄祭的惨叫被锁链扼回喉中，化作血沫喷溅。无极那庞大的、由十万年怨毒淬炼的神魂，顺着这条“管道”，如同灌入琉璃瓶的浓稠沥青，带着碾压与同化的绝对意志，轰然涌入。

玄祭被一种超越疼痛的“冰冷”填充。那不是水，是活着的、蠕动的黑暗，顺着经脉疯狂奔窜，所过之处，他自己的灵力不是被击溃，而是像清水滴入墨池，瞬间被染成污浊的漆黑。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一个，是染血的雪地与血色漩涡；另一个，则是无边无际、翻涌着痛苦面孔的黑暗深渊。

“父君……为何……”他喉骨咯咯作响，仍在顽抗，声音却已半似自己，半似那深渊的回响。

“别抗拒！”无极的声音不再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他脑髓深处、从他已被染黑的灵力中共振响起，仿佛是他自己在对自己低语。“为父入你体内，才可治好你的伤！”

“不……！”玄祭驱动全身灵力，愤然抵抗！

他将自己的意识死死收束，缩回灵台最深处——那里曾是他十万年孤寂中，唯一温暖明亮的自留地，是一丝对那道溯练身影，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

此刻，这里成了最后堡垒。

但无极的黑暗，无孔不入。它们化作粘稠的潮水，开始漫过“堡垒”的边界。玄祭“看到”，那些珍贵的记忆碎片，像被酸液腐蚀的画卷，边缘开始卷曲、发黑、消散。

九重天为质，被欺凌鞭挞，长夜孤坐。是溯练的回归，悉心教导，朝夕相伴，让他找到了“尊严”！溯练那双冰冷又似有悲悯的眼。流露出的哀伤，化为玄祭无边悔恨。

“师父……”玄祭发出一声类似幼兽的哀鸣。他感到“自己”正在变薄、变淡，一点点覆盖、吞噬。“徒儿，错了……”

顷刻之间，他胸前那被溯练留下、灼烧着金芒的伤口，黑血不再流出，反而伤口向内塌陷，将那些金芒一丝丝吞没、消化。剧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强大的充盈感。

他涣散的瞳孔深处，那点属于玄祭的、偏执却依然清明的光，如同风中之烛般明灭数次，最终彻底熄灭。一双全新的、完全由深邃黑暗与偶尔流转的血色电芒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里，再无玄祭的疯狂与痛苦，只剩无极那种亘古的、漠然的贪婪。

雪地上，占据了玄祭躯壳的无极——缓缓站起。他活动了一下新的手指关节，动作从略带滞涩迅速变得流畅自然，仿佛这具身体已被使用了十万年。

他低头，看着完好无缺的强健躯体，发出了低沉而满意的、完全属于无极的笑声，“那么现在……该去拿回‘我们’的一切了。”

幽都深处，水声潺潺。

解决完那队偷袭戍卫，溯练行至名为“摘星殿”的殿宇中央，眉头微蹙。这地方与整座干燥酷烈的大苍冥宫格格不入。空气里浮动着水雾，仿若九重天仙云缭绕……庞大的水汽无声翻涌，遮蔽了视线，也扭曲了声音。

她指节微微绷紧，十二万分的警觉如细密的网张开。踏神宫的遭遇让她明白，这魔窟的每一寸宁静都可能包裹着埋伏的危险。

殿内空阔得令人心慌。除了中央那方汩汩涌动的巨大泉池，便只有四壁光滑如镜、倒映着水光的墨玉石砖。她步伐迅捷如风，绕着泉池疾走一圈，神念如梳，细细篦过每一处角落。

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的蹊跷感，非但没散，反而随着水汽一道，愈发沉重地压上心头。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只等主角登场。

溯练眼神一凛，不欲久留，果断转身，袍袖带风。

就在她即将踏出殿门阴影的刹那——

“咕嘟。”

一声极轻微、极黏腻的气泡破碎声，从身后泉池深处传来。

她脚步钉在原地，颈后寒毛悄然竖立。没有回头，仙识已如最锋利的针，反向刺入那片氤氲水雾。

“咕嘟……咕嘟咕嘟……”

声音密集起来，不再是偶然，而像是某种深水之下的生物，正在缓缓苏醒，吐出饱含恶意的叹息。

不能再等！

溯练霍然旋身，眼眸中金光乍现，并指如剑，朝着泉池中心凌空一划！

轰隆——

整池静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提起、然后狠狠掼向穹顶！滔天巨浪炸开，亿万水滴如疾矢四射，撞击在墨玉墙壁上，发出骤雨般的激烈声响。

池底瞬间裸露，那潜伏的黑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彻底惊动，发出无声的尖啸，猛地从池底挣脱，如一团炸开的浓墨，直冲殿顶！它并未扑向溯练，反而在触及穹顶的瞬间骤然散开，化作七八道细长的黑影，如同受惊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分别射向不同的窗户与廊柱缝隙，意图逃窜！

想走？

溯练面色冰寒，额前六芒星金光蓄势待发——

“师父——！！！”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呼喊，伴随着踉跄慌乱的脚步声，狠狠撞碎了殿内的轰鸣余音。

离火的身影从殿门处跌撞而入，发髻散乱，满面烟尘与泪痕交织，那身耀眼的红衣竟有多处焦黑破损，还沾着触目惊心的、尚未干涸的仙族血迹——

她一眼看到溯练，瞳孔中濒临崩溃的恐惧如同找到了唯一的浮木，扑上前，几乎要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师父！快去救救天孙！宣夜殿……宣夜殿完了！魔尊玄辰他疯了……他燃烧本源，业火焚天！云曌仙君他……他快被打死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进溯练的耳膜。

溯练周身凝聚的凛冽杀气骤然一滞，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离火。那眼神深得骇人，里面翻涌的并非简单的惊怒，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凝固的森寒。方才追剿黑雾的决断，在更紧迫的、关乎云曌生死的惊雷前，被强行按下。

摘星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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