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廊柱如巨兽肋骨,撑起望不到顶的幽暗。大苍冥宫比九重天星煞殿、栖霞宫、星宿厅等溯练常去的宫殿总和都大出数倍不止!她的身影在其间疾掠,快得像一道割裂时空的冷光。
时间不多。这个念头如芒在背。
玄祭的气息如同滴入墨缸的水,彻底消融在这庞然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她必须在他与玄辰汇合、或启动更阴毒的后手前,将他掘出来。
即便云曌机慧,布下杀局,面对玄辰那等存在,又能拖住几息?
这念头如冰针划过神经。然而,脑海中总回荡的一幅画面却更顽固、更冰冷地刺穿了所有战术谋划——那个失去双腿的魔族祭司,被鹿蜀驮着,像一座破碎的苍白石碑拦在宫门前。他咳出的血是黑的,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清澈得骇人,没有将死之人的浑浊,倒像一面映出她模糊倒影的、染血的冰镜。
“你……究竟是谁?”
那嘶哑的疑问,比破魔弩的尖啸更清晰地在她颅内回响。还有他最后那一刻,嘴角那缕诡谲如谶语。
她当时未答,寒光已至。云曌从与其他魔将缠斗中抽身,清晰冷冽:“此乃九重天战神,本君之妻!战神威震三界,你束手就擒,必留你一命!”
“战神!”沧月司目光涣散而释然,看着溯练被魔族血液染黑的双手,“难怪我们魔族听闻九重天天孙大婚,原来如此!”
随即,他眼中最后一点光寂灭,头颅无力垂落,唯有身下鹿蜀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
为什么?
溯练的身影在迷宫般的廊柱间再次加速,心底的疑窦却如附骨之疽。
他昏死前那一刻的神情,那句残缺的话,与魔族悍勇暴戾的惯常形象截然不同。总觉他话中有话!但眼下情况,也不容许自己探究,却勾起心中无限的怀疑……
此刻,溯练身影停驻在一处绿意盎然的宫殿前,此处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魔族气息,莫非玄祭藏身于此?
她走近,头上悬挂的匾额上镌刻着“踏神宫”三字。那些魔族宫殿一般都叫噬仙楼、破云台等等,由此可见,魔族对仙族刻进骨血的恨意,可此处,他们竟连神明也不放在眼中!着实,令溯练一惊。
推开殿门,一阵森幽的风扑面而来,此处比起其他宫殿确有更重的烟火气,溯练不觉亲切。庭院中一棵不算茂盛的火红的凤凰木下一个秋千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好似星煞殿前那棵桃树和秋千架。
她鬼使神差地走近,指尖轻轻触上那粗糙的树皮。
异变,在万分之一瞬发生。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地动山摇。只有一股温暖到令人心尖发颤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顺着指尖轰然回流,直冲灵台!
与此同时,那棵原本有些枯败的凤凰木,仿佛从沉眠中被温柔唤醒。枯枝抽绿,嫩芽勃发,灼灼如火的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绽放……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它已华盖亭亭,满树红焰灼灼燃烧,映亮了半座庭院!
这并非她催动的仙力所致。这棵树……在回应她。不,更像是一个失散已久的灵魂碎片,终于感知到了归来的主人,迸发出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悲欣交集的生机。
溯练僵在原地,额间的六芒星印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趁着溯练晃神之时,从偏殿杀出了两队魔族戍卫,如雷霆之势袭击溯练,企图瓮中捉鳖。溯练幻化出星芒光链,一鞭下去,一个戍卫便炸裂成黑色齑粉飘散无形。戍卫见她术法高深并未畏惧,反而更加勇猛。
戍卫统领目眦欲裂,咆哮声中带着滔天的恐惧与愤怒:“拦住她!纵使我等神魂俱灭,也绝不容仙族污秽,玷污帝姬故居一砖一瓦,损伤此神木一叶一花!”
“就凭你你们?”溯练轻哼。
打斗间,魔族戍卫以命相搏,将溯练推出了踏神宫大门。
当最后一缕戍卫的惨叫与仙术的嗡鸣彻底远去,偏殿床底,一双因恐惧而紧闭许久的眼睛,缓缓睁开。
骨头颤抖着爬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满地狼藉,而是庭院中那棵——灼灼怒放、仿佛要燃尽所有生命与思念的凤凰木!
她猛地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这棵树,自帝姬陨落后便一日枯槁过一日,百年光阴,它早已被所有魔族视为一个心照不宣的、活着的神龛与墓碑。
可如今……它一瞬复生,如往昔般燃烧!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战栗的念头,如同惊雷劈开混沌:能唤醒它的……普天之下,唯有……
骨头“扑通”一声朝着凤凰木跪下,又猛地转向宫门方向,用尽平生所有的虔诚与急切,向着不知身在何方的魔尊发出无声的呐喊:“尊上!快回来!求您快回来!帝……帝姬好像……回来了!”
苍茫的雪山,时间仿佛被冻结在开天辟地之初的寂静里。
这里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吞噬一切声音的纯白。落雪凝滞在空气中,亿万颗冰晶悬浮成一片迷离的光雾。清风以一种极低沉的、穿透骨髓的频率嗡鸣,像巨兽沉睡的鼻息,卷起干燥如尘的雪沙,在山脊与深谷间变幻莫。
然而,就在这看似天地尽头、万物归寂的纯白画卷中央,却裂开了一道“伤口”。
那便是祟冥渊的裂口。
此刻渊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阵形图跃然现世,金丝流边,光转玲珑,微茫冲天刺破皑皑白雪。
四方阵上方,盘旋着一个巨大“涡眼”,散发着幽暗、深紫色光芒。
怨气、恐惧、濒死的哀嚎,如同实质的黑色油脂,从三界各处被抽取而来,源源不断注入深渊之上的漩涡。金线枷锁被撑得咯吱作响,光芒明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滔天的“恶”生生涨破。
一团黑雾将伤重的玄祭掷在悬崖。他伏在雪中,胸前战神留下的伤口并未愈合,边缘闪烁着细微的金芒,如同持续燃烧的星火,不断侵蚀着他的灵元。他闷哼一声,手掌深深嵌入冰雪,骨节绷得惨白,嘴角溢出的黑血在雪地上烫出嘶嘶作响的窟窿。
纵拿莲意脱身,也被溯练所伤。
“我儿,受伤了?!”前魔尊无极的声音在空谷回旋。
“父君,无妨!”玄祭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映出那急速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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