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纤瘦，却带着一种能撞碎山岳、贯穿长空的极致爆发力与速度感，所过之处，连残余的业火余烬都黯然失色。

就是她！就是这股力量！熄灭了业火，夺走了云曌！

滔天的杀意与同归于尽的决绝，在玄辰胸中轰然炸开。魔族精锐尽丧，沧月司惨死，幽都化为焦土……皆因仙族！皆因这虽未谋面却如雷贯耳的仙界“战神”！即便今日难逃一死，他也必须拖着这位仙族军队的灵魂，一起堕入无间！

一声蕴含着无尽悲愤与毁灭意志的咆哮从玄辰喉咙深处迸发，他周身原本有些摇曳的幽蓝火焰再次暴涨！这一次，火焰的颜色从边缘开始，透出一种不惜一切、焚尽万物的惨白。他竟是将自己剩余的所有灵元、精血，都投入了这最后的燃烧之中！

经脉在哀鸣，灵台在龟裂，他却恍若未觉。身影化作一道燃烧的黑色彗星，带着身后拖曳的、仿佛能烧穿空间的焰尾，以最纯粹、最暴烈、最一往无前的姿态，扑向那道疾驰而来的金色身影！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一瞬，距离急速拉近，那“战神”的面容在他血红的视野中，终于从光芒笼罩的模糊，变得清晰——

飞掠中飞扬的如墨青丝，黑玛瑙似的双眸凛冽，紧抿的唇线，以及……那深深刻入他骨髓、萦绕了他百余年的梦魇与思念的……

轮廓。

时间，在玄辰的感知里，于这一刹那，彻底凝固、崩碎。

他陡然封住汹涌狂暴、即将喷薄而出的无影火，在他已经不堪重负的经脉和灵台内，如同被堵住出口的火山熔岩，发出了绝望的、反噬自身的咆哮。

“轰——！！！”

那是无声的巨响，只在玄辰体内爆发。

他清晰“听见”了自己浑身经脉寸寸断裂的脆响，“看见”了自己灵台上浮现出的蛛网般密布的裂痕。原本击向战神的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蓝焰，失去了宣泄的目标，在他自身躯壳内疯狂暴走、冲撞、反噬！

“噗——！”

玄辰猛地仰头，浓稠的黑血，如同喷泉般与他七窍处狂涌而出。

他甚至连维持站立都无法做到，双膝一软，带着一身迅速黯淡、反噬自身的混乱火焰，如同被伐倒的巨树，又像断线的傀儡，直挺挺地、沉重地、毫无缓冲地向前跪倒下去。

膝盖撞击在焦热破碎的地砖上，发出闷响，激起一片灰烬。

世界在他耳边嗡鸣远去，只剩下那双越来越近的、盛满了无尽震惊、慌乱、以及某种跨越了漫长时光洪流的……熟悉痛楚的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

那声音穿过百年的尘埃，穿过血与火的战场，穿过生与死的界限，清晰地、颤抖地、却带着千钧重量，重重砸入他已然破碎的心尖与魂髓——

“王兄——”

他嘴角，竟微微勾起，漾开一丝虚幻的笑意。洛天神那古老缥缈的预言，此刻如淬毒的冰锥，刺穿灵台——

“红莲覆盖大地。双星终会汇聚。”

原来如此。

原来那所谓的“红莲”，是燃尽幽都的滔天业火；所谓的“汇聚”，便是这般……于尸山血海之上，于生死永隔之际，仓促而惨烈的重逢。

嗬……何其荒谬，何其……悲凉。

他想唤她，想问她这百余年去了哪里，为何成了仙族战神？！他想触碰那近在咫尺的容颜。可喉间已被翻涌的、滚烫的黑血彻底封死，发不出任何音节。

此一战，他孤身抗千军，闯金莲大阵，太累了……他眼睁睁感受着灵识如风中之沙，飞速流散，最终坠入无边冷寂。

她安然无恙，此生足矣！

“王兄！王兄——！”

溯练死死攥住他逐渐冰冷僵硬的肩甲，疯狂渡入灵力，可那磅礴生机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回响。他沉寂下去，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命与温度的玄石刻像，唯有唇角那抹似悲似嘲的淡笑，成为最后一点鲜活的痕迹。

就在此刻——

“轰！”

不远处的天穹，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浓稠的猩红！那并非晚霞，更像天空本身被撕开一道伤口，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蔓延，顷刻间，目之所及的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一幅巨大、压抑、不祥的血幕。

溯练猛地抬头，瞳孔被血色浸染。

难道……连天道也在为魔尊之死，降下这血色的哀悼？

方才看清玄辰面容的一瞬，记忆的洪流，如狂暴的滔天巨浪，以摧毁一切的姿态，狠狠撞碎了她的灵台！

那些记忆里的碎片，梦中的模糊身影，悉数涌来。从性命垂危生死边缘唤醒她的人，从不是云曌！

是那个眼眸如星，许诺要为她捉一头䑏疏作坐骑的玄辰！

是那个在凡界冰天雪地中，将最后一口热气渡给她，说“再大的风雪，也不能阻挡回家的路”的玄辰！

是那个在凡界，用丝萝，笨拙却认真地编织手链，在她生辰日为她戴上的玄辰！

无数画面、声音、温度、气息……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终于明白为何锦瑟与心月狐各执一词，为何心月狐对其丢失的记忆闪烁其词！破大苍冥宫时，大祭司那洞穿一切的眼神和被云曌打断的追问！

还有，在九重天复生后，云曌初时要撕毁婚约，却再见到她之后，那震惊失态与后续近乎偏执的守护……与她每每相处下的惊慌和吞吐……他极力掩藏的那一切不合理之处，此刻全部串联，指向那个被鲜血和谎言掩盖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她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滚烫的泪水疯狂上涌，却被她咬紧牙关，死死锁在赤红的眼眶之内，一滴也未落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腕间那枚光华流转、曾以为寄托深情的“知心环”，又看向玄辰腕上那条早已黯淡破旧、却固执存在的“丝萝”。

没有任何犹豫。

“咔嚓”一声脆响，她摘掉手环，如同抛弃一段肮脏的骗局，狠狠掷在云曌面前焦黑的土地上。

“溯练……”云曌面如金纸，从剧痛与恐惧中挤出微弱气音，脸上早已涕泪纵横，分不清是血是泪。溯练同他说过的永远相伴、永不分离的誓言，只怕此刻，走到了尽头！

溯练缓缓转眸，看向他。那目光，不再有温度，不再有波澜，只有一片冻结万古寒川的绝对冰冷，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而可憎的仇敌。

“为何，”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冰棱相互刮擦，“欺瞒我。”

离火被这急转直下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她看看四周因“胜利”而开始欢呼的仙兵，又看看这边死寂如坟墓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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