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竿嗷嗷叫着把年糕甩开，跑到水缸边，一头就扎进去。

脑门在水缸里泡了好一会儿，再拿出来，对着水面一照，鲜红的印子明晃晃印在脑门上，扎眼极了。

“师傅，我觉得有些时候做厨子还是不必过于高看自己，要不然下场就是我这样……”指着自己依然隐隐作痛的脑门，竹竿发出了如此感慨。

家里没有烫伤药，竹竿伤得也很轻微，姜昀便没有去买烫伤药，而是取了湿布巾给他捂着。

竹竿捂着布巾坐下，看着姜昀忙忙碌碌，把布巾展开来，折成长条，当做抹额一般系在自己头上，紧接着蹭到姜昀身边给她打下手。

姜昀已经把要用的年糕都煎好了，一片片由下到上堆叠成金字塔的形状，又切了几块年糕片，放到平底锅里让竹竿拿着去旁边练练一次性翻面的技能，自己则取了红糖和白芝麻，熬制要淋在油炸年糕上的芝麻糖浆。

竹竿刚刚被烫，还有点心理阴影，不敢用力颠锅。

“多试试，有手感就好了，练不会也不打紧，大不了就用筷子夹了一片一片翻。”

反正一锅也做不了太多年糕，只要动作快点，很快就可以给整锅年糕翻面。

“我不！我天天练，天天练，肯定能把这个技术练成！不能给师傅丢人！”

竹竿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他只要一抬锅，锅里的年糕就被抛上半空，然后乱七八糟地落下来，他拿着锅四处接，但大部分还是会落在地上。

竹竿不气馁，把散落出来的年糕片捡起来放进锅里，继续练。

越练才越觉得难，越觉得姜昀厉害。

大火炒菜的时候也需要掂锅，竹竿掂锅掂了好些年，不说技术多好，起码掂量下不至于把锅里的全给掂飞了。

但是，姜昀这口平底锅和他常用的凹面炒锅不一样，他一时半会儿不得法门。

“师傅，你有没有什么窍门啊？”

竹竿苦着脸问姜昀，后者只是耸耸肩，无奈笑道：“有的话不等你问，就告诉你啦。”

所以，就是没有啦。

竹竿只能认命地继续练。

红糖在锅中慢慢熔化成深棕色的糖浆，甜丝丝的香气不如火腿的醇香那么霸道，只是像羽毛一样，轻缓地融入厨房的空气中。

拿长柄铁勺盛了糖浆，姜昀将其迅速淋在了年糕上面。

年糕也是两份，一份留着她们家自己吃，另外一份送给方员外去。

给方员外的那份要格外讲究一些，姜昀把还在苦练年糕翻面技术的竹竿叫过来，拿出一只瓷碗倒扣，沉声道：“看着。”

竹竿放缓了呼吸，仔细盯着姜昀的动作。

只见姜昀舀了半勺糖浆，在锅的边沿刮掉了勺子底部粘连的多余糖浆，然后在瓷碗上方缓缓倾斜勺子，细如丝的糖浆落下来，姜昀手腕微微晃动，糖浆便在瓷碗上绘制出一片片花瓣。

瓷碗冰凉，而且自带弧度，糖浆落在上面只要一会儿便会固化。

在等待花瓣大功告成的时候，姜昀往盘子里淋上一块圆形的糖浆，待这块糖浆半固化的时候，姜昀取下最小的几片花瓣，从内而外开始组装整朵花。

如果是在现代的话，姜昀会带上食品级的手套，辅以镊子等工具，现在古代没这条件，姜昀就用已经清洗干净的手，辅以竹签。

“组装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但是速度尽量快，尽量在底部的糖浆完全固化之前把最里层和中层的花瓣都组装好。”

竹竿发问：“那来不及怎么办？”

姜昀微微一笑：“来不及也不要紧，喏，沾上去之前那花瓣在糖浆里蘸一下，然后再把它贴到花朵的底部，等待一会儿，就粘牢了，也是一样的。”

她一边说一边做，竹竿聚精会神地听着看着，觉得很是神奇，原来其貌不扬的糖浆还可以被做成这样。

画好最外层的花瓣，姜昀没等完全固化，就把花瓣取下来放到花朵的外围，然后将花瓣内扣的边沿向外翻开，这样最终呈现出来的就是花朵绽开的姿态。

“哇塞！师傅，这个花一下子活了诶！”

“还不够哦，你觉得还可以再加点什么？”

竹竿捏着下巴想了想，道：“要不然加个蝴蝶？”

“可以呀。”

姜昀在瓷碗上面画了两片蝴蝶翅膀，然后在年糕塔的顶部淋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糖浆，把蝴蝶翅膀组装上去。

“摆盘的学问很大，既要美观，又要寓意好，厨子要会做，上菜的人要有眼力见还要会说。”姜昀把油炸年糕放进食盒的第二层，接着说道：“如果是熟客，咱们可以投其所好，如果是生客，也不用担心，花开富贵、竹报平安、财源广进这些讨喜寓意的摆盘基本上都不会出错。”

竹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我除了做好自己的菜，还得提升一下阿禾的口才？”

“是这个意思。而且，我现在教的有些东西你之前没学过，短时间内难以有很大的提升，阿禾要是能说得好，把客人哄开心，很大程度上可以弥补菜品本身的不足。”

“那我回去可得跟掌柜和阿禾好好说道说道。”

“不过，最重要的还得是把菜品做好。要是菜不好吃不好看，掌柜活计舌灿莲花也挽回不了。”

竹竿打包票：“师傅放心，我肯定把做好菜放在第一位！”

姜昀欣慰地点点头，道：“孺子可教。”

“师傅，那我现在能不能试试看呀？”竹竿看锅里头糖浆还有不少，便蠢蠢欲动。

姜昀看看时辰有些赶了，把长柄汤勺交给竹竿，让他先自己尝试一下。她取出浸泡好的木耳，迅速弄了个凉拌木耳，把食盒盖好，拎到到前院交给温氏，让她送去天祥客栈。

姜父见状，自告奋勇：“夫人，你在家歇着吧，我去一趟。”

“你忘了之前大夫怎么说的？一把年纪搬重物，伤了腰了，要好生修养，还是我去吧。”

“叔父，婶子，都别争了，交给我吧。”

裴时淮把椅子搬来，正好撞见姜父和温氏在争着跑腿，干脆利落地自己接下了活计，不等他们阻止就出了门。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他堂堂一个县令，怎么能干跑腿的活呢？”

姜父右手背摔着左手心，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姜昀默然片刻，说道：“我觉得他应该不会亲自去干。”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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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姜昀是对的。

裴时淮出了姜家的门，转头就进了自己家，把食盒往林枫手里头一塞，让他赶紧送去天祥客栈的天字号包间给方员外。

林枫敢怒不敢言，迅速领命去了。

天祥客栈此时正热闹着，因为客栈的东家请了百戏班子驻场表演，方员外和四姨娘在一楼大堂挑了个好位置看戏，明月则在门口等着人送菜过来。

左等右等不见姜昀也不见姜昀的母亲，明月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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