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令月微微挑了挑眉，原本下压的嘴角小幅度的上扬，直至归平。

她的脑中浮现出了这样一句话：巧言令色鲜矣仁。

“那方大人倒是说说，你要怎么赔礼又该如何道歉？”

方初见听了这话，凑得更近了一些，附在她耳边，带着些混不吝的不着调，低声说：“殿下，我平日有什么好东西不是紧着孝敬您？”

“这次肯定只多不少喽。”

得了这么一句话，陆令月也谈不上多高兴。她此行来，不为求财也不为求利。

她是来求胜的。

眼下，方初见为了一个戏子，这般作态。她不赞同地轻声斥责道：“为了区区一个男人，你真要做到这地步？”

如果方初见真是一个色令至昏的家伙，那她也没必要继续观察这个人。

“那您呢？”方初见将话轻轻抛了回去：“为了区区一个男人当众找的我麻烦？”

您能？难道您是这种人吗？

陆令月明白了她的意思，垂下眸错开对方的视线。

自己今日大张旗鼓地来讨说法，除了想试试方初见的深浅之外，还有另一层目的。

她想将那痴迷男色仗势欺人的名头牢牢按在自己头上。

皇帝多疑。

比起一个聪慧清醒的姐姐，他更乐意接受一个蛮横无理的草包公主。

她有自己的苦衷。

方初见也有。

思即此，陆令月忍不住眉眼一弯笑了起来，她拍拍方初见的手打趣道：“原来方老板也是性情中人。”

眼见两人一扫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跟没事人一样闲聊起来，花月轻顿时不乐意了。

他废了这么多功夫，将这尊大佛搬到方初见面前。对方随意应付几句，就这样揭过去吗？

“殿下，难不成我们就这么放了她吗？你答应过我的！”

方初见“啧”了一声，表面看上去毫不在意，实则话语中满是拱火：“想来公主家的猫猫狗狗也是比我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尊贵。”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方某一退再退，是给足了阁□□面的。”

“你一再相逼，口口声声说我手下的人欺你辱你。那么请问阁下，他究竟是做了什么事？又违法了哪条律法？”

“要我将其中的桩桩件件都抖落出来吗？”方初见明晃晃地威胁着：“长公主明察秋豪，定能分出个对与错。”

花月轻没想到方初见会当着长公主的面出言呛他，一时间难以反驳，他支支吾吾半天，始终没说出一句有力地反驳。

方初见抽时间瞧瞧打量一眼陆令月的表情，只见对方眼中有含着些若有似无的笑下，纵容着事态往无序的方向发展。

对方根本没有生气。

可方初见知道，若是自己再继续往下闹，恐怕就会损了对方的颜面，显得自己不懂事了。

陆令月也不想继续纠缠下去，她适时将台阶递了出去：“横竖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惹的祸，比起这些芝麻小事，我还是更好奇方老板的茶。”

“好嘞。”方初见做了个店小二招呼客人常用的手势：“您请。”

花月轻的表情很难看，他看不懂眼下局势，自然就不会如方初见一般懂进退。

只是，他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年纪轻轻就成了台柱子，班主舍不得责骂这颗摇钱树。到了公主府，陆令月宠爱他，下人们自然也乐意给他说好话。

一个两个，将他捧成了这样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方初见看到他吃瘪，甚至都没有生出一丝快意的感觉。直到现在，她仍旧将花月轻当成一个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

而讨厌别人是一件很累的事，她没理由将这种剧烈的情绪抛洒给一个陌生人。

所以，当花月轻小声用口型问她：“你很得意吧？”

为什么？

赢了一个傻子？

要是这种程度的胜利都得意的话，店旁边爆竹店的头号主顾就会变成方初见。

毕竟对于她来说，赢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方初见老老实实地讲：“都不值得多喝一杯酒。”

花月轻气急，他知道方初见看不上他，可这人居然就这样明晃晃说了出来，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给他。

“你去死吧，方初见。”

“哦，人总是要死的。”方初见欣欣然接受了他的诅咒：“迟早的事，不劳您费心了。”

开什么玩笑？

她的八字，每个算命先生看过了都说硬。

上克双亲，下克子女，孤辰寡宿入命。生来就阳气足煞气重，鬼看了都绕道走。

别说花月轻是随口一说，他就算是沉下心来研究十年，也不一定能咒死她。

方初见将陆令月领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房间，这件房的隔音做的极妙，两人在里面说什么都不会被外人听到。

在起身合上房门时，她背身对着“敌人“，快速深呼吸几次。

一想到她一会儿要说什么，方初见就止不住地兴奋。

谁曾想，在她将门关严实的瞬间，陆令月瞬间抢先开了口。

她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似乎笃定方初见会因此大吃一惊。

“方十六，你顶着这个名字，午夜梦回心安否？”

方初见丝毫没有寻常人听到自己秘密时的惊慌失措，她神色如常地轻松回应：“多谢关心，何芥草。”

陆令月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她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哦，这个何芥草是她的名字。

“从郊外的城隍庙到京城最中心的位置只有不到二十里，这么一段路，我走了十年。”

方初见说完，顿了一下：“你呢？从命如草芥到金尊玉贵，你又走了多久？”

陆令月的胸腔中泛起前所未有的愤怒，她已经分不出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生气。

“你调查我？”

“您不是也在调查我吗？”

方初见言辞依旧恭敬，语气却是不避锋芒地强硬：“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谈公平？”陆令月扯下那副亦正亦邪游戏人生的假面，带着十足的恶意说：“多厉害啊方老板，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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