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怒气达到顶峰之后，人反而是可以冷静下来了。

无非是一个平民，最多是聪明点、不怕死罢了，有什么值得她出手的呢？

陆令月已经很久没这么平静，她看着方初见的脸，轻声说：“要你死这种小事儿，压根儿轮不到我动手。”

“只要我放出话去，有的是人上赶着献殷勤。”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显，摆明了就是不打算出手呢。

方初见将手中的剑一转，锋利的刃转向陆令月的脸，明亮的剑照着敌我的脸。

“公主真的不想比试一场吗？”她问：“我师夫是关竭诚哦。”

陆令月听了这人名，更是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我当是谁呢，手下败将而已。”

她记得这个名字的主人，那是个极其正派的家伙。既然方初见是那人的徒弟，倒也不是非杀不可了。

“对啊，他曾经输给了何芥草。”方初见不太避讳这点，大大方方地给自己贴金：“我的师傅弱于你，可我并不弱于你。”

“你不想试试吗？何芥草，我比他更强。”

陆令月的脸上有了丝丝动容，她心里知道不该为了一个毛头小孩自降身份。

可是……

她握在剑柄的手紧了紧，眼中闪动着蠢蠢欲动的光。

挑战强者是有趣的。

若是能顺便打压一下后辈嚣张的气焰，岂不是更有趣？

方初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她目光笃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这个师父口中“很不错”的家伙。

她确信对方会接受自己的挑战。

一时间，气氛居然诡异的和谐。房间里是滞涩而安静的，缓慢流动的气流引得两个人脸颊微微发烫。

在过去，方初见最常听师父说的话就是：他在京城吃了太多败仗。

一场一场，输掉了他所有的颜面，惹得他必须逃出京城躲起来。

太丢人了。

那方初见是怎么说的呢？

她说，我会把你丢掉的面子一点点找回来。

师父笑她不知道青天高黄地厚，年轻人总是很容易说大话。

“你也知道我年轻啊？”

方初见用软布擦着自己的剑，细腻的绸子是她特地寻来的，她将剑擦的一尘不染，满意点头的同时随口应答道：“这江湖，迟早是我的嘛。”

恰是这个时候，两柄剑兜头劈下来。陆令月用了五成力，她此举并不为一击毙命，更多是想试试这个狂妄小辈的实力。

方初见立刻用左手抬剑格挡，完美防住了对面的攻击。

可对方并不就此作罢，而是加力下压。陆令月吃准了方初见单单用左手会很乏力，只要她不退，对方防不了多久的。

两个武器相撞，清脆响亮的一声。

陆令月比方初见想象中的强上许多，她看出这人还没使出全力。

如果不能很快拿下对局，那么一直拖下去对她没什么好处。

这么想着，方初见稍稍向后仰了些许，同时微微泄力，刀刃与刀刃磨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她用力踢向茶桌，将不算高的桌子猛地扬起，打向陆令月的膝盖。

陆令月只得顺势后撤了两步。

还算有点脑子。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笑道：“还不错嘛小鬼，没给你师父丢人。”

方初见的左手发颤，可她已经嘴硬道：“前辈啊，你也没我师父说的那么厉害。”

陆令月低声道了句“嘴硬”，她将手中的剑指向对方，高声说：“我懒得欺负小孩，你用双手都不一定能打的过我。”

“你是很不错，但我年少时不只是不错而已。”

方初见转了转震的发麻的手腕，继续懒洋洋地说：“当然，否则您也不会是皇帝的心腹。”

她顿了一下，又刻意地补充道：“曾经的心腹。”

陆令月的脸上浮起了笑，眼中满是讽刺。她想起来方初见的处境，与曾经的自己何其相似。

恍惚间，对面的人影晃呀晃，从讨厌的方初见变成了另一个令她感到更为熟悉女孩。

“这也是你的结局。”陆令月对着对面说，也不知道是在讲给谁听：“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哦，不对。”她同样恶意地补充道：“你还不一定能把自己的主子扶上皇位呢。”

到了！

方初见勾起一抹笑，她要等的时机，就是现在。

怜悯，是妥协的前兆。

可惜，还差一点。

方初见准备再加把火。

她耸耸肩，满是无所谓地说：“那我以后的生活还挺滋润的。”

“借你吉言了。”

陆令月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泛起层层叠叠的苦涩，那是名为悲哀的情绪。

她再一次提起剑。如果说之前只是轻飘飘的试探，那么这下就是动真格了。

看在关竭诚的面子上，她不会真的杀死方初见。

她是替这人教育一下孩子。

教育一下这个过于天真可恶的孩子。

“我想重新开设女官。”

方初见在对方下一剑砍过来之前出声说：“前辈助我。”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陆令月没好气地说：“刚刚那样气我，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我陆令月把话放在这儿，你的事我一概不插手。管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

听了这话，方初见甚至有点感动：都这种情况了，公主殿下居然只是不管她，都没说给她找麻烦。

多么善良的一个女人。

她都忍不住想和这人合作干一番大事业了。

想是这么想的，可方初见面上依旧装傻充愣，挑着声音尾尖儿“嗯？”了一声，疑惑地问：“陆令月不帮我，管你何芥草什么事？”

谈判就得这样，装傻充楞配上耳聋结巴。只要能把对方气的胸闷、急得上火，那这场谈判基本就赢一半了。

陆令月嘴角抽了抽，她深呼吸数次才把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按了回去。

等回宫，她一定得找个太医好好瞧瞧，别被这蠢孩子给气坏了身体。

在对方彻底暴起之前，方初见很有求生欲地抛出了自己的诚意：“若是前辈能帮我，女官重设，第一个用的不就是您吗？”

“难道您真的甘心只做享乐的公主吗？”

陆令月被她这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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