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撕心裂肺的痛,她从梦中醒来,看见一个小女孩。
“姐姐,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好几天,吐了好多好多的血......公冶先生还说,你一定活不了了,他胡说八道!”
“你叫什么名字?”
“宁儿!”
宁儿把脑袋支在阿元的枕头上,眨巴眼睛,“姐姐,你是不是做梦了?你说梦话了。”
“什么梦话?”阿元从来不说梦话,人在梦里会显露弱点。
“你喊了爹娘......喊了好多好多的人。”宁儿掰了掰手指,“你喊了最多的是舅舅,你是不是很想他?”
阿元想擦去泪水,却永远也擦不净。
宁儿安慰她,“姐姐,我们大人懂得很多学问呢,还是一个天大的好人。可以请我们大人帮你写信,等你的舅舅收到信,他知道你在这里,一定很快赶来接你。”
阿元不说话,宁儿又问:“姐姐,你想不想你舅舅来接你?”
阿元点头。
宁儿朝窗边望去,殷殷恳请,“大人,你帮帮这位姐姐写信给她的舅舅吧,早些写了,她的舅舅能早些来接她归家。”
孟参坐在书案前,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望来,见到珠泪低垂的阿元,一个人竟然有这么多的泪水。
他却无法答应这样的请求。
荷塘飘来一片歌谣声,“山青青水清清,天上满是星。月出荷叶西,月出荷叶东。水中一只舟,开花叶正圆.....”
阿元走下竹床,垂发跣足,双手推开木门,天光明明,她不得不遮住眼睛,太阳晒得人暖融融的,许久之后,她缓缓放下双手,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的光景,万物都活了起来。
竹阑干之外,天边的朝霞乍碎,云朵鲜红鲜红的,苔绿色的水面,泛动金波涟涟。一方水池,碧叶无边,漪漪荷花,清香清香的。
鲜妍花瓣上的水珠滚来滚去,一眼望去,晶莹璀璨,像是无数颗的粉色宝石。
水上荷叶田田,数百小舟,众人采莲捕鱼,歌声越来越近。
“山青青水清清,天上满是星......”阿元跟随众人低声唱道,“月出荷叶西,月出荷叶东。江上一只舟,开花叶正圆......”
孟参走到她的身边,“你怎么知道这支采莲曲?”
阿元回答他,“我小的时候,总是哭着要娘,梨姑便唱这支歌哄我。她说,我娘也曾唱给我听,可我记不得了。”
郡主的身世,并不是秘密,孟参凝视她面颊的泪水,并没有追问。
宁儿不明白孟大人为什么不肯帮那个姐姐写信给她的舅舅。她时常缠着孟大人,公冶崇看不过去,“写了信,她舅舅也来不了。”
“为什么?”宁儿又说,“那我们写信给她的娘亲和爹爹,让他们来接她好不好?”
公冶崇不说话了,许久,“她的爹娘也来不了。”
“究竟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宁儿去找阿元,愧疚地说:“我和哥哥也在念书,只是学问不够多,字也写得不够好,可是也能写信,我们还认识送信的戚阿哥。我和哥哥能帮你写了信,寄到你家里去。”
阿元认识的小女孩总是这样的好,她先道谢,再解释:“他们既收不到信,也没办法接我回家。”
“为什么?”
阿元说:“他们都死了。”
宁儿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几年前的黄河水灾,死了很多很多人,也让许多活着的人无家可归。原来这个姐姐也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没有了家。
阿元蹲下身来,安慰为她掉眼泪的宁儿,满怀希冀地道:“还有一个人,他是我表哥,等我病好了,有力气握笔,我会写信给他,叫他来接我。”
“他会来吗?”
“会的,我表哥一定能接我回家。”
小满听到宁儿喊阿元姐姐,她很不高兴,不许宁儿这样唤人,“你要称呼郡主!”
宁儿不知道什么是郡主,她见过河州袁长史的妻子舞阳县主,他们夫妻携女儿来赤水看荷花。县主娘娘漂亮和善,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郡主是什么?”
“郡主是全天下最最威风的。”
宁儿不肯相信,她不敢随便这样称呼,只能问道:“她嫁人了没有,我能称呼她夫人吗?”
小满生起气来,“管我们郡主嫁人没嫁人,你只称呼郡主!”
她重伤初愈,正在水岸晒太阳,宁儿凑到她身边,小满懒懒掀了掀眼皮。两个女孩赤脚放进水里,宁儿剥了鲜莲蓬,小满接过来吃了。
宁儿问她:“我不能叫她姐姐,那我能叫你姐姐吗?”
郡主的寝宫里,小满一直是最小的,所有人都喊她做妹妹。难得有个比她更小的,小满嚼着莲子,勉为其难点了下头。
她告诉宁儿,“郡主的外祖母、外祖父和娘亲,以前去过好多地方,其中就有赤水县,她的娘亲还写成一本书册,记载赤水的吃食、风俗,上面还有很多画。郡主身体不好,哪里也去不了,她只能将娘亲的游记翻看过千万遍,梦中也来过赤水千万次。”
小满也喜欢这个地方,单手支颐,转头看着宁儿,“那支采莲曲,郡主还常常唱来哄孩子呢。”
宁儿好奇道:“她有孩子了?”
小满不情愿点了头,又摇头,“才不是郡主亲生的骨肉。”神情恼怒不已,“是她丈夫的女人生的。”
“大富大贵的人家,都会有很多的妻妾,生很多的孩子吗?”
“也有人不会,郡主的外祖父便没有,郡主表哥的外祖父也没有。我原本以为,郡主会嫁一心一意的丈夫,没想到会这样。”
“她的丈夫对她不好吗?”
小满难住了,“也不是不好,也没有哪里好。”
“他有很多的妾室吗?”
小满不高兴,“有一只手那么多吧。”
“他有很多的孩子吗?”
小满恼怒了,“差不多两只手那样多。”
两个女孩皆沉默了,小满聆听满池的风荷声,“这里真好,像以前我们住过的地方。我真希望,郡主、我、哥哥,我们能永远留在这里。”
又想了想,“还要把飞融姐姐她们都接来,我们都是郡主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能少。”
只是不要青女,她是皇帝的眼线。小满讨厌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说话稚气,“这里离河州城也很近,还能见到萱娘子,萱娘子是我们郡主唯一的朋友、最好的朋友。萱娘子出嫁之后,她们却再也没有见过了。”
宁儿问,“你们会舍得离开以前的地方吗?”
“那里有很多郡主的亲人,血脉相连的亲人,可仔细说来,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只除了一个乔夫人。”
“是谁?”
小满笑道,“是我们郡主的姨母,萱娘子的母亲。像我们郡主和萱娘子,郡主的娘亲和萱娘子的娘亲也是最好的朋友。”
宁儿与小满并肩而坐,拨弄荷叶底下的的游鱼,“如果你们觉得这里很好,也可以住下来,把这里也当作你们的家。”
小满高高兴兴点了点头,片刻又露出无比恐惧的神色,“可是,我们都害怕一个人。如果他出现,会把郡主抓回去的。”
“是谁?”
“是郡主的丈夫。”
宁儿感同身受的恐惧,“那没有人能救她吗?她的表哥呢,又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救她?”
小满不说话了,目光望向天空,看向满塘的荷花,“郡主的表哥,不在远方,在郡主的心里。她把他藏起来了,骗了所有人,连她自己也被骗了。”
赤水芙蕖,通常只会出现在阿元的梦里,当这一天真正来临,其中无穷无尽的生命,使阿元的身躯渐渐复苏。
她几乎瞬间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荆钗布裙,与大家一同采莲、纺织。她靠自己的双手劳作,为她和小满赚来粮食。
荷花的夜晚,水波潺湲,摇花月影,采莲女在小舟上歌唱。
在这样的地方,穿不上华美的衣裙,也没有满头的珠翠。阿元青衣襦裙,乘舟行过密密的莲叶,宁儿的哥哥虎头忽而跃入水中,双手捞起一条尾巴甩动的红鲤鱼,众人大笑。
水花四溅。
小满挡在阿元身前,仍有水珠溅湿阿元,她举起衣袖轻轻擦拭面容。遥见半边新月,悬挂在天角上,星斗满天。清辉洒进水中,使人间的荷塘也像是天上的银河,璀璨闪亮,天和地似乎连通起来。
阿元学用木浆划船,她在小瀛洲的水面上坐了无数次船,却从来不会掌握行船的方向。
过去那只小舟上,舅舅掌握方向,阿元坐在舅舅的身旁,她是舅舅的同舟人。
如今她掌握自己的方向,星光飘在荷叶和花瓣上,水珠坠落,飞来的萤火闪烁幽光。小舟从荷花深处驶出,泛起微微涟漪,点点滴滴湿润的月色也在闪动。
孟参站在岸上,月亮悬在他的一边。曾经他是舅舅为阿元挑选的丈夫,从崔章吉到孟观微,都不甘愿被权力驯化。
阿元客客气气的,“观微大人。”
孟参眉峰微动,抬眸望来。
“我能否借一下纸笔吗?”她解释道,“我想写一封信给我表哥。”
孟参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纸笔总愿意借的。
阿元端坐在书案前,写信给表哥,她向表哥描述赤水的荷花,无边无尽,像是蓬莱宫的荷花,却是截然不同的美丽。
她在纸上用心勾勒荷花的形态,只是不断被水珠晕染,阿元一边擦拭泪水,一边继续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