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火车站,吸一口空气,一股淡淡熟悉的煤烟子味涌入胸腔。
是家乡的味道。
林鹰不自觉地想。
生活四年,如果秦怀阳再来这边,会不会也有熟悉感呢。
气味有时候会在一瞬间让人勾起某一刻的回忆。
很奇妙。
比如,她现在脑海里浮现和小少年冬天在矸道捡煤。
见她失神,孙胜拎着行李问:“想什么呢?”
“秦怀阳。”
孙胜一顿。
林鹰反应过来,捋了捋刘海说:“我在想,我家人还不知道我和秦怀阳念同一所大学,有些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小胜你这次回村子里,先不要提起秦怀阳,尤其是对我妈妈。”
虽然不知她为何这样,孙胜还是很快答应:“好,你放心,我不会提起他的。”
林鹰点了点头:“谢谢你了小胜。”
“怎么跟我这么客气。”
孙胜推了推眼镜,见林鹰又客气地从他手里拿过行李。
“回家吧。”
知道她今天回家,林家绿色的铁门敞开,林鹰站在门口跟孙胜道别:“那我回家了,有空来我家玩。”
院子里有清扫到墙跟的雪,掺着一些土,院里的小鸡小鸭们在圈里叫着,屋顶烟筒冒热气,不知妈妈在做什么。
二嫂拿簸箕出来装碎煤,看见她一乐:“呀!小妹回来啦。”
“妈小妹回来了!”
二嫂朝屋里喊一声,放下簸箕,忙过来接她行李。
“路上冷不?本来你二哥要去接你的,听说你和朋友一起回来,你又说不用接,今儿这会儿又去捡煤了。”
林鹰笑:“我和孙胜一起回来的。”
“二嫂你和二哥爸妈在家都好吧?”
“都好,都好着呢!”郑秀笑问:“你刚才说的孙胜,是隔壁孙叔家的孙胜?”
“嗯。”
提起隔壁孙叔,郑秀想起几年前租地的事儿,后来江姨一家搬走后,妈一直也没提过要租地,孙叔家的房子除了前两年租给一对外地来打工的夫妻,现在一直空着没人住。
地租给村里的老王头,老王头不讲究,孙叔经常被拖欠租地金,还不如当初没提那么多条件,直接租给妈呢。
郑秀想这事儿的功夫,周茹梅穿着毛衣,系着围裙就出来了。
林鹰笑得甜:“妈。”
周如梅眉开眼笑,盯着小女儿瞧:“哎呦,长胖了点,看来学校伙食不错呢。”
伙食是不错,还有人经常投喂。
她想。
中午二哥捡煤回来,一家人吃午饭。
小妹回家,妈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林德给小妹夹肉:“村里前些天宰猪,妈特意抢到的一条后腿肉,就留着等你回来做。”
四岁的小侄子不好好吃饭,吃几口肉就下桌,去电视机那边,伸着小手按换台玩。
林鹰看向这台电视机:“大姐给家里买了电视机,都没跟我说一声。”
周如梅笑:“你大姐买电视机也没跟我们说,直接跟你姐夫就送了过来,说是过年给我们看春晚。”
郑秀把儿子抱回来喂饭,期待地笑:“咱家里有了电视呀,过年就不用去大队挤着看春晚了,万一停电,还得摸黑回家。”
“也不知道今年春晚还有没有费翔。”
林德捋下头发,问媳妇:“我和费翔谁更迷人?”
“……”
郑秀抱着儿子说瞎话:“你迷人,你林德最迷人了,费翔哪赶得上你呀。”
一家人一顿欢笑。
四岁小侄子也跟着呵呵乐了几声。
今日刚回家,晚上林鹰跟爸妈一屋睡,晚上她去二嫂屋里嗑瓜子带小侄子玩。
郑秀打量念了大学越发好看的小妹,边嗑瓜子,边打听:“小妹,在学校有男同学追不?”
这话落进耳朵,她脑海里浮现一张脸,顿了下说:“没有。”
郑秀不信:“怎么可能。”
“真没有,”她笑:“而且学校不允许学生处对象。”
“啊?不允许?”
郑秀眨眼:“你们大一也都不算小了,我和你二哥那会儿都谈婚论嫁了。”
话音落,郑秀想到三弟,大概明白了:“学校虽然不允许,但学生们偷着谈对象,学校是不是也不会管?”
这倒叫二嫂猜对了。
林鹰班里就有一对儿男女生偷着谈,老师发现也没管。
虽然学校面上禁止,但实际不提倡不反对。
她笑了笑:“还是二嫂聪明。”
郑秀嗐了声,“我也是想起你三哥之前在大学里处过对象的事儿。”
林鹰惊讶:“我三哥在大学处过对象?”
郑秀点点头,压低声音:“我也是听你二哥说的,妈都不知道呢。”
“那现在呢?”
“分了,”郑秀叹气:“前一阵那个女孩工作调回南方老家,好像是家里给安排了相亲,就分了。”
林鹰皱眉:“有对象家里还安排相亲?”
“相亲的对象女方家里满意呗,估计是家里条件比咱家好,不然那女孩怎么舍得跟林鸣分?”
“你们兄弟姐妹四个人,个个都长得好,那女孩大学就跟你三哥处了,一定是真喜欢。”
“真喜欢就不会分手。”
林鹰皱眉说。
郑秀无奈:“但出了校园,人就没那么单纯了,进到社会就要考虑柴米油盐,有人图感情,有人图过得好。”
林鹰认真:“那就跟社会没关系,如果人心会变,就算一辈子在校园也是会变,归根到底还是人的问题。”
郑秀被一腔真挚的小妹打动。
赞同道:“说的也对。”
“但你三哥还是失恋了,挺受伤的,等过年你三哥回来,你们俩多出去玩玩,带你三哥散散心。”
“好。”
林鸣是二十九回的家,隔天大年三十,清早家里公鸡打鸣。
屋子里暖和,院儿里一片冬天的干冷。
越冷越有过年的气氛,早上起来林鹰和林鸣一起做浆糊,拆红纸,写对联。
又套上棉袄去外面贴。
昨晚下了一点雪,院里薄薄的一层雪早被老爸扫干净。
林鸣个高,站个小板凳就能贴上横批。
“三哥,你是不是偷偷练毛笔字了?对联写得这么好看。”
往年都是妈写对联,前年和去年都是林鸣写得,小妹那时准备高考,估计是没注意。
林鸣捋了捋横批,低头问:“那你有没有觉得,这字和去年对联挺像?”
林鹰眨巴了下眼睛:“原来去年对联也是你三哥你写的呀,我说呢,字那么好看。”
林鸣近两个月稍颓的脸,终于笑了下。
等到贴林鹰房门的对联,她站在下面瞧,小嘴巴不停地夸:“这副对联写得也好,古代赵孟頫也就写得如此吧,听说人也长得一表人才,和三哥你还挺像呢。”
林鸣忍不住噗呲一乐,瞅瞅小妹:“你这上了大学,是学了嘴甜这门课了?”
林鹰仰着脸蛋,一脸笑眯眯:“我是真心的,三哥你真的很优秀啊!”
林鸣弯了弯唇。
摸摸小妹脑袋:“行我信,快把对联递我,一会儿该干了。”
写着“岁岁平安”的横幅递给三哥,林鸣将这副祈愿平安的对联仔细贴在小妹房门。
这功夫,林鹰瞧见墙根被老爸清扫的雪,最上面一层的雪还挺干净。
她眼睛动了动,小跑过去握了一个小雪团,回来趁三哥不注意,塞进他棉袄下摆!
隔着衬衣也被冰了一下,林鸣哎呦了声,转头看向使坏小跑开的小妹。
跳下凳子追。
“你这小丫头,别跑!”
大年三十晚上,林家有了电视机,隔壁邻居张婶一家过来一起看春晚。
整个屋里欢声笑语,林鹰捧着妈妈炒的花生,坐在三哥旁边:“哎林孟頫才子,明天上午拜过年,咱们去县城公园滑冰呗?”
原本过年懒得动,但小妹一学期才回来,林鸣答应:“行,到时候咱们租冰鞋玩。”
话音刚落,有人站在院里喊了声:“林鹰?林鹰在家吗?”
“雷书记家有你的电话,沈城打来的!”
听见有沈城的电话,林鹰腾地站起身,去穿棉袄:“知道啦。”
周如梅看小女儿:“这大三十晚上的,谁给你打电话啊?”
林鹰系围巾,磕巴了下说:“应该…是我同学,我们宿舍的李晴是沈城的,应该是她。”
周如梅哦了声,温声说:“那叫你三哥陪你去。”
话没说完,林鸣已经套上衣服。
夜晚的乡间小路被月亮照得通亮,林鹰掖了掖围巾,看林鸣:“三哥,这路上挺亮的,要不你回去吧?”
林鸣双手揣棉衣兜里,瞧小妹:“怕我偷听你电话?”
“没有。”
林鹰抿唇:“我有什么好怕偷听的?”
林鸣啧了声:“谁知道呢,小丫头长大了呗。”
“……”
雷书记家里屋里挤满了看春晚的人,节目演到陈佩斯的小品,一阵阵被逗笑的声音。
座机在门口的屋子,林鹰接听电话。
“喂?”
“小鹰,是我。”
果然是他。
三哥在旁边嗑瓜子,她轻咳了声:“嗯我知道。”
秦怀阳:“嗓子又不舒服了?”
“没,刚刚吃花生吃咸了。”
电话里安静一秒。
秦怀阳温柔的嗓音:“春晚看得无聊,我忽然想起你,就给你打电话了,有没有打扰你过年?”
院子里又传来一阵众人的哈哈大笑。
林鹰:“没有,我也正看春晚看得有点无聊呢。”
林鸣磕了两粒瓜子出了屋,站在外面看月亮。
见三哥出去。
林鹰松了口气,问他:“你在家里看春晚,还是在玉兰姑姑家呢?”
“在自己家,姑姑去了南方要过正月才回,她特意让我转达,等你开学回来,让我带你去她家吃饭。”
林鹰嗯了声:“好。”
“那江阿姨和秦叔叔呢?你有跟他们提起我吗?”
许久前就提过,秦怀阳也得到爸妈亲口承认,是故意隐瞒了他。
但原因……
他轻声说:“这件事,我们见面再聊,放心,我会弄清楚的。”
林鹰相信他。
他又说:“明天做什么?”
林鹰一手摸着电话线,指尖轻轻卷了卷:“早上在村里走一圈拜年,中午回家吃饺子,下午去我们这边县城的湖上滑冰。”
“滑冰吗?”秦怀阳好奇:“我们小时候有没有一起去滑过?”
“没有呢,那个湖是县城这俩年新建的公园,明天我也是第一次去玩。”
“新建的公园应该很漂亮,”秦怀阳似随口一问:“叫什么?”
“玉龙公园。”
“听名字就很美。”
“嗯。”
这一声落下,俩人默契地安静一瞬。
屋外传来一道温厚深情的女声,在唱一首悠扬的情歌,电话那边,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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