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恕臣眼拙,臣行医数十载,碰过的毒草药物数不胜数,可这般药性猛烈又致命的,实属罕见。”
陈太医沉沉埋下头:“不敢断定究竟是寒症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毒发身亡。”
太后挑了下眉,宽慰道:“皇帝不必多想,依哀家看,此人恐怕是知道自己此番有去无回,先服了毒药,只求当堂毒发身死,落得个死无对证的下场。”
掌管香料的总理太监莫名死在诏狱,如今唯一活着的人证又当堂毙命,这案子像个吃人的无底洞,查得越深,陷进去的性命就越多。
现在两条线索都断了,再查下去,只怕是困难重重。众人经遭这一突变,都被吓得不轻,如今被太后抛砖引玉一提醒,心里只期盼着皇帝能早早结案。
楚修廷语气平淡:“如此说来,母后也认定瑶妃被人冤枉的无辜之人?”
他眯起眼,干脆顺着太后的说辞定下了调子,当众宣告道:“既然如此,朕便遵循母后所言,判定瑶妃无罪。”
魏千雪皱着眉想起身,随即被太后淡淡一眼压了下去。
深宫里的日子一日长过三年,没有人能永远得到老天眷顾。明桃今日侥幸脱身,往后也有的是下手的机会,何不干脆借此挫去皇帝一查到底的锐气与决心?
既然人死了,便再无后顾之忧。至于魏千雪一时的得失与愤愤不平……太后收敛笑容,放下茶杯回了慈宁宫。
魏千雪望着太后转身离去的背影,再看一旁安然立在原地的明桃,即使心里再不甘,恐怕今日也只能作罢。
这场折腾了大半日的闹剧,到头来竟叫落得这种下场,她胸口堵得发闷,连半刻都不愿多做停留,正要寻个由头告退回宫,没想到方才起身,就被皇帝唤住了。
“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她抿紧嘴,抬出去的半只脚又不得不收了回来。
“后宫妃嫔本应情同姐妹,今日瑶妃无端蒙冤,你身居贵妃之位,非但没有明事理、辨曲直的自觉,反而一味针对无辜之人,实在辜负朕对你的信任。”
楚修廷眼眸漆黑,望着她的眼神里似有隐隐烛火在跳动。
“——自今日起,朕罚你回宫禁足一月,好好反省。”
“陛下……?您说什么?”
禁足?
魏千雪只觉得脑袋被人狠狠重击了一锤,明艳的脸庞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茫然。
耳边所有窃窃私语声逐渐消弭,整个世界仿佛归为平静。
她抬起头,怔怔望着眼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曾经的体贴温柔,此刻好像卸去了伪装,只剩下冷硬与疏离。
“陛下息怒。”
顺嫔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求情,“贵妃娘娘也是被那小太监的供词所蒙蔽,一心想着早些查清案子为陛下分忧,才失了分寸,绝对是无心之举啊!”
新年伊始就被禁足一月,不论怎么说,这处罚着实过重,若是传到宫外,难免滋生昭阳宫受皇帝厌弃的流言蜚语。
可正如太后教导魏千雪那般,花无百日红,现在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皇上有心偏护瑶妃,贵妃早已落了下风。
再加之以往她身居高位,张扬跋扈,没少冲撞各宫妃嫔,早就明里暗里得罪了一众人。
此刻满堂妃嫔,虽被这一分量不轻的处罚惊了惊,但除了顺嫔,也无人愿意出头为魏千雪辩解两句。
“贵妃娘娘曾为您代理六宫,从不懈怠,此次她也只是一时糊涂,还望陛下念在旧情,从轻发落。”
魏千雪看着伏下身的顺嫔,清瘦的背脊几乎贴进尘埃里,她的脑子里突突跳着,理智散得比流水还快。
代理六宫?
她双目紧闭,衣襟前缀着的那支赤金点翠牡丹随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轻轻晃了晃,宛若受到无情风雨吹打,瓣瓣花叶都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惊颤。
彼时楚修廷也是这样决绝、这样狠心,当着所有宗室贵族的面,收回了她代管六宫的权柄,叫她难堪。
凭什么又一次这样对她?
魏千雪一遍遍在心底无声质问明堂高座之上的天子。
她魏千雪出身上京魏家,门楣煊赫,累世勋贵,是被平昌候捧着长大的金枝玉叶。从前先皇在位时,便极其喜欢她,时常召她入后宫伴诸位公主嬉游。
而当年自己风光无限,万千荣宠加身时,眼前的陛下,不过还是一个偏居冷宫一隅、无人问津的皇子。
魏千雪胸腔翻涌着滔天不平,旧怨叠上新辱,从前满腔滚烫的爱慕也抵不住一桶又一桶的冰水倒灌而下。
她顶着发热的双眼,猛地上前一把拽起还在躬身求情的顺嫔,语气冷硬再也不复从前的情意绵绵,“不必再替我多言半句。”
她的背脊挺直似一杆修竹,宁折也不弯:“陛下,臣妾遵旨就是了。”
说罢魏千雪转身拂袖,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延和殿。
明桃坐在殿中,心里暗自思衬。
旁人看不破帝王的心思,她倒是清楚得很,楚修廷这种未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的人,哪里能单单为了方才诬陷一事发难?
分明是对于除夕夜一事迟迟不肯翻页,既知自己暂时查不到魏千雪身上,干脆借机发作,压一压她的气焰顺便报了私仇。
她摸了摸下巴,咂舌感叹着世间竟有如此睚眦必报的男子,同时又对魏千雪的举止感到几分诧异。
不过一月禁足的责罚,为何让趾高气昂的贵妃如此失态,那怨愤与怒火,差点烧到自己这个无辜之人身上。
彼时殿内只剩下她与楚修廷二人,就连贴身伺候的李德全也乖乖候在门外。
楚修廷方才众目睽睽被魏千雪甩了脸色,心情却不错,直到瞥见明桃那截紧紧包裹起来的手臂,那张俊脸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明桃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把小臂往身后藏了藏。
楚修廷将这一小动作尽收眼底,他轻扯嘴角,凉凉说道:“既然两只手都伤了,索性都藏起来,以后也不必出来见人了。”
明桃说:“不过区区小伤,休养几日便能痊愈,又不是落下了什么残疾。”
这轻飘飘甚至毫不在意的语气话反倒撩起楚修廷心底积攒的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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