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糕点不多,模样做的小巧又精致,明桃把它们全吞进肚子里,擦了擦嘴角后便翻脸不认人了。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说!”
楚修廷挑了下眉,对明桃说:“你难道不知道朕在想什么?”
明桃伸手抵着他硬邦邦的胸膛,毫不犹豫地把人推远了几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朕并非易怒之人,唯独遇上你的事,才会屡屡失了分寸,控制不住脾气,对你说了那些伤人的重话。”
楚修廷侧眸看着她,语气比上京初春的暖风还和煦,仿佛可以融化万里寒冰。
“可朕从来不是厌弃你,你如此冰雪聪明,静下心好好琢磨琢磨,难道当真看不出,每次惹朕失控的矛头是什么吗?”
明桃被他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惊得毛发竖立。
太诡异了,今天楚修廷是怎么了,如此不对劲。
她被那双兽类似的眼睛紧紧盯着,虽不怕,总归有些渗人。
“嗯?”
好像她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人就要扑过来咬断自己的脖子。
明桃感受到他的催促,嘴唇动了动,别过脸:“又不是我叫你失控的,你可别想赖在我头上啊。”
“……”
楚修廷半晌才说话,“明桃,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明桃被他紧追不舍的追问弄得心浮气躁,闻言不由瞪了一眼对方:“你管我?”
楚修廷看着她:“朕是想管着你,也想惯着你,不想再看到你逞强硬撑,一次又一次受伤。”
帝王温柔的低语声很轻,仿佛只想让明桃一个人听见。
“……”
明桃坐得离男人又远了几分。
话本子里常说,只有家中长辈对待顽皮的晚辈,才想施以管束;只有世人对待心爱的珍玩物件,才愿百般娇惯。
可楚修廷不是明桃的长辈。
论辈分,自己诞生至化形三百余年,沧海桑田几经变化,足足抵过凡人几世辗转;
而她也不是楚修廷的什么附属物件,对方凭什么口出狂言,要管她、惯她?
明桃越想越觉得楚修廷此人居心叵测,看向对方的眼神也逐渐不善起来。
“你没资格管我。”她说。
楚修廷愣住了,心里的第一反应应是是薄怒渐起。
这大承上至朝野,下至民间,论资格,谁敢说他一句不配?
可他垂眸看着案下明桃下意识搅作一团的手指,心底一动。
难道是他方才的言语不够明晰,叫对方心生曲解了?
自己一片赤诚剖白,皆是水到渠成的真情流露,从不曾有半分轻慢,却被明桃惊奇迥异的思维胡乱想了去,将满腔温柔误会成了居高临下的管束。
要说不带一丝恼怒,楚修廷是万万做不到的。但他还是压下心绪,又退了一步:“是朕言语不周,但也绝非你所想的那样。”
宫外铁骑万千,宫内暗卫无数,这深宫高墙重重,若朕想将你当作玩物占为己有,你又怎会有脱身的余地?
话想到此处,便被楚修廷截藏在了心底,若是他直言,只怕会引得明桃心生警惕,猫儿似的生出应激逃避之心,连夜翻出宫去。
巧的是,他不说,明桃确误打误撞与他想到一块去了。
她是妖,尚有法力自保,况且自己现在日夜勤修不辍,虽不说修为一日千里,但自身灵力已经精纯强悍了许多,比起当初的落魄模样简直天上地下。
真要动起手来,她也不过是多耗费了些灵力与精神,谅他也不敢对自己别有用心。
这二人,一个有意收纳锋芒露出柔软,另一个则见梯便登,无所顾忌。分明挨坐的极近,心思却远远隔了几座山,牛头马嘴地聊着,竟一时又恢复和谐。
直到楚修廷开口提起了玉玦一事。
说起这个,明桃不比他了解多少,她吞吞吐吐道:“先前紫云宫一小太监家中有难,我无意撞见,便把那玉抵给他拿去应急……”
谁曾想昔日自己亲手送出去的好意却成了当庭反咬她一口的罪证。
如今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明桃低头憋屈地扣弄着手腕上的纱布。
“你可知那人的姓名?”
“不知道。”其实有印象也该忘得差不多了。
“他说家中有急,你便信了?”
“。”
明桃眼皮动了动,视线缓缓游移去了他处。
楚修廷见她三魂七魄像丢了大半似的,不由觉得好笑。
这人平时闯祸如吃饭喝水,也未曾见过这幅心虚的稀罕样来,他捏住明桃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来。
“你见过他。”
“什么?”
“那个小太监。”明桃打掉捏着她腮边的手,自顾自想道:“就是临近惠妃生辰那会儿,他想把我抓去你面前领赏,你可记得他的面目?”
楚修廷闭目在脑海里搜刮了一番,随即摇了摇头。
宫中内侍婢女数不胜数,又日日在殿前廊下穿梭,人影重重。若是在延和殿值守的,他也许还能认个眼熟,但那太监是紫云宫的人,恐怕还得找李轻竹求助才是。
显然明桃也是这么想的,她心中疑虑重重,但始终不太相信那日小太监崩溃大哭的模样是逢场作戏。
“我去找姐姐打听打听。”明桃吃完了糕点,探完了情况,毫不留恋就要走。
只是还没迈出一步,又被身后之人拉住。
“慢着。”
这回明桃没再乖乖坐下,她用力拽回被攥在男人手心的衣角,不解道:“你还有何贵干?”
楚修廷点了点她的手,无奈道:“朕先叫太医来,把你的伤重新包扎完再走。”
明桃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小臂上的纱布已经被自己不知不觉抠得松松散散,正不成样子地鼓着。
“不用。”
“明桃。”和煦春风忽然锋利刺骨,男人方才还好说话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哎呀,我真的没事,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
这话在刚刚大殿之上,红疹遍布的那一刻就再也不起作用,楚修廷看出她两条腿蠢蠢欲动要跑,当即扬声朝外喊道:“李——”
“你!”明桃也是被他气着了,这人怎么如此冥顽不灵,顽固不化?
她从身后捂住楚修廷的嘴,确定没有惊扰殿门外的人后,才凶道:“楚修廷,我不喜欢、也不许你这样擅作主张!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听到了没有?!!”
偌大的殿内明桃只剩下气冲冲的训斥,楚修廷嗅着她指尖的清香,闭了闭眼,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像是轻叹,又多了点别的味道。
明桃见状不觉异样收回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下次楚修廷再敢擅作主张,她就禁了他的言,叫他三天都说不了话,开不了嗓,憋死他。
殿内檀香紫烟缓缓漫开,人一走,楚修廷就卸了力般倚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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