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廷抬眸看着明桃,狭长漆黑的眼睛里隐隐跳动着火光。
他在等明桃的回答。
仿佛对方开口说出一个名字,皇帝大有将那人满门抄斩的架势。
明桃:“……”
她觉得楚修廷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自己此番可是来问罪的,至于玉佩是怎么丢的,楚修廷是否也被算计蒙在鼓里,她一概不管,她只知道对方确实没有妥善保管好自己的东西。
但照现在的形势来看,怎么事态发展愈发脱离了方向。
“这是大承的地方,你是大承的皇帝,谁敢取代你?”明桃恶声恶气说,“楚修廷,我告诉你。”
“玉佩是出自我手,这份垂青也是我明桃赏赐你的,不是谁想取而代之就能行得通。你若弃之如履,那我大可将这份心意转送给别人。”
楚修廷登基至今,敢当着他的面说‘赏赐’自己的,明桃是头一个。
但男人的关注的地方显然早已不在位分尊卑之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扶手,明晃晃的目光却一刻不离明桃的脸:“送给别人?”
明桃迎上他的眼睛:“那是当然。”
楚修廷笑了笑,他想,那要看对方有没有命收下了。
“你气朕把玉佩弄丢了,朕无可否认,是朕疏忽。”他压下心中那点翻涌的戾气,平静问道:“事已至此,要如何,你才肯消这口气?”
明桃惊讶于楚修廷如此快的领悟与退让,面对抛到眼前的梯子,她自然是要往上爬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可要认真考虑考虑了。”
楚修廷任她想,手则不动声色将桌上那枚玉佩重新纳入袖中。
熟悉的温润稳妥贴在掌心,还没来得及舒口气,便听见明桃提了她的要求,“想要我消气也不难,三日后的元宵节,你准我出宫游玩一天,我便可以考虑不再同你置气。”
“你身怀异术本就不是常人,一向都是想去哪儿就去哪,为何今日还要征询朕的意见?”
明桃的表情夹杂着点心虚。
楚修廷眯起眼,那股凌人的气势一下便展露出来,“你有事瞒着朕?”
“……”
“我要带上一个人一起。”
楚修廷剑眉紧皱,“带谁?”
明桃坦坦荡荡地回视他:“当然是姐姐啦,我在宫里就她一个交好的姐妹,元宵出宫去,自然要带她一起。”
“李轻竹?”楚修廷扯了扯嘴角,“朕以为你难得开口跟朕商量一回,是转了性子,没想到还是另有打算。”
“那你到底同不同意。”
“不行。”
楚修廷冷淡回绝。
“凭什么!”
明桃拍案不满。
“她知道你的真实底细?你们相识时日有两月吗?便要带着她一同出宫?你们二人如此交心,倒真像是一对亲姐妹般……”
咄咄逼人的楚修廷突然止住了话语,他的眼珠转了转,“明桃,你还打算插手她寻亲一事?”
惠妃寻她妹妹整整三年,一个年幼的女童,流离失散,漂泊在外,温饱尚且难保,何谈平安长大。
生离多半便是死别,在楚修廷眼中,再怎么拼死追寻亲情,也得先认清现实。
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他在这皇宫里见过太多太多。
银灰仙鹤烛台衔着两支跳动的烛火,将楚修廷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人要懂得认命。”
“她李轻竹执念太深,明知机会渺茫却不肯放手,心里生出魔障,如今连你也要由着她胡闹?”
明桃垂眸看着案边的花纹,等楚修廷说完,她才抬眼回道,“可那是她活在这深宫里面唯一的牵挂。”
她说:“皇宫里的晚上又黑又冷,日子这么难熬,若是连这点盼头都被剥夺了,以后她靠什么度日?”
楚修廷:“一番奔波,到头来什么都寻不到,那点仅存的希望还不是照样碎得一干二净。”
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谁都懂。
楚修廷并不觉得自己刻薄冷血,毕竟在帝王的权衡里,未卜的一切只会徒增新痛。
心底掠过一阵淡淡的自我唾弃,他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望着一动不动的明桃,这番话被人听在耳中,多半只能看得见薄情与冷血……
“——你说得对。”
楚修廷猛地一怔,他想过对方的反驳,想过对方的诘问,却全然没有料到会是这句答复。
“但元宵夜出宫,游玩是真,我想试一试寻访也是真。”
明桃眨了眨眼,纤长羽睫浓密又漂亮,“就算最后一无所获,至少也让姐姐能亲眼看一回呀。”
“……”
楚修廷低低叹了口气,“这番步步周旋,你与李轻竹怕是早就算准了朕会松口应允?”
明桃上挑的眼尾带着雀跃:“这么说,你答应啦?”
“等回来,我为你带一盏花灯如何?”
她托着腮,脑子里似乎在回想着以往灿若星河的元宵盛宴,“到时候,你想要哪种模样的……”
“明桃。”
楚修廷第一次打断她的憧憬,“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为……”
“——没有为什么。”
柔和的氛围瞬间凝固,明桃心底泛起一丝闷气,这又是怎么了?
明明方才还有松动的痕迹,怎么眨眼间的功夫,那张嘴又结上了冰。
她有些烦躁,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哪一句话说得不妥触到了他的逆鳞,才叫他骤然换了态度吧?
“你怎么总是这样?”明桃想不通,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开口问道:“方才你还于心不忍,要松口同意呢,怎么现在又拒人千里,心思简直难猜。”
她见楚修廷阖着眼,像块木头似的依旧不为所动,突然没头没脑地加了一句,“……这样的人是不会惹人喜欢的……”
“我也不喜欢。”
于是装聋作哑的木头掀开了眼皮。
“元宵这一回,朕不能依你。但往后也并非没有机会,待到三月开春,朕要南巡,到那时候,你们想怎么安排,朕绝不插手。”
“唯独元宵那日,不行。”
明桃扣着茶杯的手一顿,一股异样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李德全躬身碎步走了进来。
他停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嗓音带着些急色:“陛下,慈宁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后娘娘醒了。”
此话一出,明桃与楚修廷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楚修廷:“可请过太医了?太后精神如何?”
“回陛下,太医瞧过了,说娘娘气色不佳,怕是连日噩梦缠身,人还虚着。”
李德全顿了顿,偷眼觑了一下皇帝的脸色,声音又低了几分,“只是……眼下慈宁宫正乱着呢,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明桃:“太后清醒不是好事么?怎么还乱起来了?”
李德全“哎哟”一声,顺着瑶妃娘娘的话往下走,“陛下,娘娘,您二位有有所不知。老奴听说,钟粹宫的端嫔娘娘方才哭着闹去慈宁宫了。”
端嫔?
明桃立马便想到了她那只贪吃的鸟儿,她说,“她怎么了?”
楚修廷朝李德全投去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老奴……老奴……”李德全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奴也不知道啊,还是请陛下快快移驾吧。”
*
慈宁宫里炭火烧得极旺,殿内伺候的小宫女热得两颊通红,可太后还是畏寒。
女人歪倒在软榻上,眼窝深陷,面孔清癯,连日的噩梦把她的精气神抽去大半,看上去比年前衰老了许多。
端嫔正跪在脚踏边,拿帕子捂着脸,抽噎着诉说委屈:“……那鹦鹉是嫔妾入宫时便带在身边的,养了三年,说死就死了,还有那些禁军,一个个板着脸,匪徒似的二话不说就闯进来翻箱倒柜……”
“臣妾……臣妾真的不知做错了什么……”
端嫔的哭声并不尖利,反而细细温软,哀怨婉转,若是换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