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正方打头阵的是何仙芝两个跟班之一，她知道何仙芝心里的偏好，只是跨不过那道坎，如果这场辩论她能赢，那今后她在何仙芝这里的位置必将截然不同。
而有上一次帮何仙芝整理辩论资料的经验，她的临场反应显然比旁人快一步：“我觉得论迹重于论心，毕竟人心难测，实在难以评估，但行为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再者，哪怕心是好的，但行为上却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难道就能闭眼揭过，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吗？如果是这样，那今后人人犯错，人人只需辩白自己没有坏心，不就可以免除惩罚了？”
此言有理，其余人忍不住频频点头。
反方见状，立马反驳：“非也，迹可以作伪，但心不会，若是论迹不论心，那岂不是助长了伪善之人的势力。反之，若心是好的，那又能做出什么恶呢？”
正方哼笑：“能偷能抢能骗啊！何小娘子的遭遇不就是典型例子？再说了，心这个东西摸不着看不见，你怎么判断真假？不也还得从行迹上分辨！”
何仙芝这个新鲜热乎的案例一出，反方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了，场上顿时沉默，每个人眉头紧皱，陷入深思。
过了会儿，才有人支支吾吾小声道：“可何小娘子不正是因为论心重于论迹，所以才放过了那个人吗？”
此言一出，何仙芝立马柳眉倒竖，想要发火。不过被唐筝一扯，忍住了。
唐筝憋笑继续主持：“先不论何小娘子的事情，有没有其他佐证？”
又是一片安静，过了会儿，大理寺丞之女韦长妤开口：“我想起以前阿耶在家提到的几个案子。其中一个是两人相争，一人失手将另一人打死，但杀人的这人其实是见义勇为，所以宣判时，主审官酌情减轻了惩罚。”
反方闻言立马支棱：“所以还是得论心！”
韦长妤却摇了摇头：“不，我阿耶说，要守住社稷秩序的公正性，就得以迹定责，这也是律法制定的基础依据，但要守住大家心中那柄道德的标尺，就得酌情将人心的善意放入律法的天枰中加以衡量。所以那一次审判前，他让人张贴告示，召集了至少50个目睹事件发生的证人，因为50人都愿意站出来为凶手作证，所以主审官才减轻了惩罚。”
这个前因后果一出，立马有人皱眉：“50人出面作证，这门槛未免也太严苛了。”
韦长妤也点头：“没错，我当初也是这么觉得，但阿耶说，律法要保社稷的安稳，就得提高为恶的底线，宁可错杀，也不可枉纵。”
这话听着很不通情达理，但结合这些天的所见所闻细细思量，又觉得好像没毛病。
就像她们在村子里跑商的过程中，见过好几起大大小小的纷争。今天我偷你一篮粟米，明天他抢他一网野鱼，甚至还有暗娼偷人等等不堪入耳的事情。若是论心，这些人恶迹的背后都有一个名为“生存”的理由，可若是论迹，这些事情频繁上演，属于“日常纷争”，且恶行恰到好处的控制在一个平衡范围里，微妙地维持着村子的和平。
不过何仙芝才不管那些纠结，只听自己想听的那部分，当即眉心一舒：“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报官，让他赔钱！”
说到底，还是气不过自己辛辛苦苦的成果打水漂。
是她的性格没错了。
众人莞尔，觉得何仙芝的骄纵都变得可爱起来。
韦长妤笑道：“行，你只管报，我去给他找求情的证人。”
“那我帮忙安置广济堂的孩子。”
“我也可以，我带了银钱！”
一群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将明天哪些人去报官，哪些人去找人，官府会怎么判决，广济堂怎么安置都商量得七七八八了。全程条理分明，组织有序，既让行骗者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又适当容情，给行骗者留了余地，并保障了广济堂的运转。
若不是亲眼所见，估计都难以相信，这些人在一个月前，还各怀心思，为了“前程”而表面团结，暗自竞争。
真是让人惊奇的发展。
唐筝双手垫在脑后往后一躺，看着头顶的耀眼繁星，唇角不自觉勾起。
安平见她双眼放空神思飘远的样子，碰了碰她的腿，小声揶揄：“是不是有点失落？你发起的辩论，最后她们完全把你抛到了脑后。”
唐筝淡然一笑：“由此可见，殿下有我没我都能达到目的，与其在我身上多花心思，不如对这些同窗多加引导。”
安平：······
她激将不成反被一噎，气得翻了个白眼，往徐婉仪那边挪了半尺。
第二日，唐筝几人还在休息时，何仙芝她们已经收拾停当兵分几路往县城去了。时间紧迫，一行人半点不耽搁，从递状子到找关系开庭并拿到宣判结果，全程2天搞定。
这两天，全县可谓是大开眼界——第一次见到上门找麻烦又帮人解决麻烦的，怎么看都费时费力，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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