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丢下一颗石子，拍拍屁股走得倒是干脆，唐筝被搅动的心潮却是站在水榭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已经落下，体温微凉，她才轻笑一声，起身朝崔司业她们休憩的芷兰院走去。
崔司业等人出身于宫廷女官，日常都是女学-宫廷两头跑，这几天按理轮到她侍奉于伍帝身边，但前几天崔三娘突然丢下那么大一颗炸弹，她敏锐嗅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便和李司业换了排期，继续在女学轮值。
没想到，等来了一条大鱼。
崔司业丢下手中的闲书，起身开门将人迎进来，给人倒了杯茶：“这个时辰还没归家？”
“看书忘了时辰。”唐筝说着轻抿了一口手中热茶，惊讶地发现居然是顾渚紫笋，清雅的兰香钻入鼻息，让她忍不住多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唐筝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司业，我想告假几天。”
崔司业微讶了一瞬，继而不动声色：“具体几天？”
“······先到月底吧。”唐筝估摸了下安平的行动力，大概报了个数。
十几天？女学开学以来还从未有人无故休这么多天，尤其唐筝前不久才刚休了一旬。这请求要是放其他人身上，估摸着要被清退了。
是恃宠生娇吗？还是已经做好了什么决定？
她是不是应该速速给宫里送个消息？
崔司业眼眸一转，刹那间闪过无数念头。但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她毫无阻拦，利落地铺纸研墨提笔盖章，不到一炷香，一张特批的假条就新鲜出炉了。
唐筝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下内容，确认无误后恭谨行礼：“多谢司业。”
崔司业淡淡摇了摇头，本想客气一句“小事”，但心里存着疑虑，这两个字又不太能说得出口，最后只能官方地叮嘱她早点归家。
而等唐筝一踏出芷兰院，崔司业立马重新提笔，将今日之事书于纸上，确认没有遗漏后唤来联络的暗卫，让她加急将书信呈报上去。
不到一炷香，这张纸条便躺在了伍帝的书桌上。
换作以前，伍帝绝对不会对一个未长成的人过多关注，哪怕这个人敢当众支持“女尊男卑”。但唐筝实在太特殊了，不管是前所未有的策论还是凭一句话就轻松赚钱的本事，都一次又一次刷新着她对这个人的认知。
敢问，世上能有几人如她这样，敢想敢做、且能拿到结果？
别说安平看重她，就连伍帝都忍不住要撕破和女儿的“君子协议”，使计抢人了。
当下，伍帝看到崔司业递上来的消息，想了想，让人把女儿唤了过来。
安平抵达紫宸殿时笑意盈盈，一上来就撒娇，丝毫看不出白天刚和好友差点决裂的样子。伍帝看着她装相表演了一会儿，故意在她笑得最开心的时候将纸条递了过去。
安平眼神扫过，表情一顿，笑容面具顷刻瓦解：“不愧是她，丝毫不留余地。”
“现下作何想？这种决绝的性子，用得不好可是要坏事的。”
安平毫不犹豫：“儿臣认定她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不可或缺之人，从未动摇过。”
伍帝不置可否：“良才千金难求，你要怎么打动她？”
“这个嘛，就得看我那天下无双，威震八方的母皇愿不愿意帮我啦~~”安平换脸跟变戏法一样，堆起一脸讨好的笑，“阿娘，把我的笄礼规制再提一提吧。”
一句话，听得伍帝忍不住要推开她。
提一提？说得轻松，问题是还能怎么提？
现在的规制已经比照亲王冠，三加、三服、三醴，再授500实封，其余赏赐不一而足。
而且，亲王冠都只能在自己府中举办，没有皇帝临轩，而她这个女儿的笄礼却是在她做皇后时的蓬莱殿举行，且她全程观礼。若这样都不够，难不成是想上天？
伍帝招来常内侍，张口就要让人轰她出去，然而余光瞥见那张和先帝相似的眉眼，到嘴的话又不知不觉咽了回去。
罢了，自己生的冤家，自己受着吧。
伍帝板起了脸：“说吧，你的章程。”
这话一出，安平偷偷笑了，赶紧从袖中抽出自己和徐婉仪商讨了一下午的成果，展开放到伍帝面前：“我仔细梳理了一下我的笄礼和太子加元服的章程，做了一个对比图呃——您别这么看我，我还没狂妄到要用太子仪制。”
伍帝冷哼一声，眼神回到纸上。
安平：“祭告太庙我是不敢肖想的，但冠席可以从内廷转至太极宫，设宴群臣，并请司徒为宾，卿为赞冠，如何？”
不如何！太子加元服的仪制核心就是临轩命宾，以表皇权君授，是具有明确政治意义的。前面四个皇子，哪怕是晋王冠礼都没优待过，更何况是一个公主。
安平这不是在为难她，这是在要她的命！信不信今晚这里的消息但凡透露半个字出去，明日早朝她就要被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淹没！
伍帝黑了脸，一句话都懒得说了，直接冲常内侍挥了挥手。
常内侍不敢耽搁亦不敢再听，赶紧出去唤人。
直到安平被拉出门，负气离开，他才擦擦满头细汗，揣着那颗扑通个不停的老心脏，步履蹒跚地走回内殿。
这小祖宗，真是要捅破天啊！
常内侍回到殿内时伍帝正将安平那张“对比图”扔进火盆，那甩出去的力道，常内侍瞥见立马敛目噤声，都不敢抬头去看这位主子的脸色。他快步上前，拨弄了两下火盆，确认里面的东西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认不出来，这才熄了火，眼观鼻鼻观心地侍立一旁。
空荡的紫宸殿安静得可怖，常内侍提着一颗心，拿出了早年伴驾的劲头，不敢有丝毫轻忽。不知道过了多久，伍帝似乎奏折都批完了，终于从龙案里抬头。
常内侍警觉地动了动，接着一如所料，听到了伍帝的吩咐：
“把这些年装着他们课业的匣子找出来给她送过去吧。”
啥？送给谁？
他结结实实愣了一下，直到伍帝目光沉沉地看过来，这才一激灵，一叠声应着“是”，亲自去找东西。
当晚，正在和徐婉仪挑灯夜战，想尽办法拉拢朝堂势力的安平收到锦盒，当即笑了：“我就说，阿娘不会这么无情。”
徐婉仪见她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微微挑眉，伸手去拿。打开一看发现居然是皇子课业！从他们第一份策论到现在，整整齐齐，一份不差。
这里面还有她的不少心血呢！
徐婉仪来了点精神，仔细翻阅起来。
站在山腰回望来时路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儿，徐婉仪和安平两人逐字逐句地看着以前的作答，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稚嫩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成长的全过程。
从异想天开天马行空到思虑缜密滴水不漏，这中间，是她们整整六年的光阴啊！
没日没夜地读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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