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从山洞照射到眼皮的时候,我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咕唧趴在我身边,四肢平伸,脸部朝下,圆润脸颊上,淡粉唇嘟囔着什么,白发披在后背,看起来活像一条背浮在海上的鱼。
我轻轻摸了下她的发丝,起身向山洞外走去,双腿却传来一阵酸软,令我险些扑倒在地上,堪堪扶着洞壁才走到外面。
海滩上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点发红的黑炭。
我弯腰从旁边捡起两根木头扔进火堆,又趴下来吹了吹,细小火星变亮,很快窜出火苗,滋滋舔动木头,散发出一股呛嗓的烟熏味。
起身拿起树枝上挂着的衣服,我扣好衬衫纽扣,将外套搓了搓。
“哗啦啦……”
风一吹,细白粉末从衣上飘落,还有一些较大颗粒掉在沙滩上,蹦到我脚面。
我拎着外套走回山洞,将它轻轻披在咕唧身上,咕唧闭着眼哼哼两声,嘴唇吮吸着自己的食指,睫毛微微颤抖。
拿上一根粗长树枝,用手握住两头朝内弯折,在确保它不会轻易折断后,我拿着它开始对岛上进行探察。
这是一个极其小的岛屿,从外表上来看有点像个中心鼓起的蛋糕,周围是一圈低浅的沙滩,里面则是成片的树群,全都干枯着。
我拨开面前一根光秃秃的树枝,它坚硬得有些划手,在我指头上滋啦啦割出一条白线,很快白色的两边开始泛红。
“嘶……”
一根弹起的树枝拍在我脸上,擦着我的眼睛而去,酸痛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令眼前道路蒙上一层晃动的重影。
在岛上行走七万步后,我的双腿像深插泥中的萝卜,每一步抬脚都像是在连根拔起,当我返回山洞时,咕唧正打着哈欠,低头用手摆弄着石头上的一些藤壶。
“……咕唧!”
她丢开手朝我奔来,如一只欢快小象冲撞在我身上,我伸手搂过她,向后仰了过去。
“咕唧!咕唧!”
“没事……只是有点饿。”
她伏在我身上,眨起漆黑的眼睛,起身冲到山洞里,片刻后朝我小跑过来。
“咕唧!”
她雪白的手掌里捧着一堆藤壶肉,全都剥好了,桂色的肉轻颤着,表面泛着水光。
“傻咕唧……”
我拉过她的手,仔细检查着她的十指。
她的手是极白的,指尖粉嫩,指腹柔软得仿佛碰一下就会流血,上面沾着些泥沙,泥沙下露出几道淡金色的伤口。
我略一皱眉,低头将她的指尖轻按在自己唇上,她微微嘟起嘴,粉嫩的唇像一朵刚出水的莲花。
“咕唧……”
她凑过来,颈前的海草还未挂好,让出一片亮白,我笑了笑,伸手帮她整理。
“咕唧!”
她挺起身子,用手指着自己颈上挂的项链,又站起来在我面前转了几圈,双手翘在身侧,活像一只小鸭子。
“咕唧,咕唧!”
她叫着,奔到我面前,扬起脸。
“好看……”
我托起那串项链,不过是颗最普通的绿宝石,用绳子系着,末尾打了结,远远无法同王宫里那些女人的华丽相比。
“咕唧……”
她轻柔地将宝石从我手里接过,在胸前的海草上擦了擦,小心地贴放在了锁骨上。
我用手指舒展眉头,微笑起来。
“女皇有一条项链,上面的宝石比你身上的海草还要多。”
“咕唧?!”
她的眼睛赫然亮起,一头撞进我怀里,不住用发丝蹭着我的脖颈,痒茸茸的。
“嗯……大概长这样。”
我回忆着那个湿热的夜晚,用手指从她的眉弓向着鼻梁划过,这里的曲线过分柔和。
“她的头顶戴着一个银色王冠,冠上镶嵌着钻石,仿佛夜空的星星。”
“咕唧……”
她微微张大嘴,从我胳膊下钻出去,拾来几根未完全燃烧的小棍,将它们插在自己头顶。
“咕唧?咕唧~”
她摇晃着脑袋,我笑了下,却又止住。
“……咕唧?”
我用手摸着她的发丝,静静看着她。
她整个人看上去瘦弱极了,披至脚边的发丝得不到保养,缺乏光泽,脸部柔圆,嘴唇上却泛着干裂,就像她那双本该细嫩的手,关节上的纹路已比我初见她时增了许多。
“咕唧~”
她用脑袋蹭着我,拿起一旁的藤壶肉递到我嘴边,嘴巴微微张开,唧唧地叫着。
我的双眼涌起一股热流,鼻翼抽动着,呼了口气,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上面还插着木棍制作的王冠。
“我爱您。”
我将她搂过来,一遍遍说着。
“爱您!爱您~”
她的脑袋不断往我颈上钻,声音欢快极了。
可我眼里的热意却更多了,酸涩地向外生长,我只得闭上眼,抱着她,低声地不断重复着。
“我爱您,陛下。”
荒岛上是没有时间的,有的只是我们吃掉的藤壶壳,珊瑚般堆满了沙滩。
海边的礁石已经干净许多,即便我和咕唧在上面寻觅了一天,也不过收获到了两只指甲盖大小的藤壶,这对于填饱肚子是远远不够的。
更令人头疼的是这座荒岛几乎没有活的植物,所有能看到的树木都已枯死,遍地干柴,就连它们的根茎也都腐烂。
“咕唧……”
她走在我身后,脑袋朝前就要摔倒,我慌忙回身扶住她,她倒在我怀里,额头热得发烫,嘴巴有气无力地开合。
“咕……咕唧……”
她嘴角泛起细小的泡沫,看起来是干渴所致,我将她背回山洞,喂了她煮沸的清水,她只往外吐着,额头滚出大滴的汗珠。
“咕唧……咕……”
海滩蒙上一层阴蓝,山洞里暗下来,我用碎碳混着干海草缠了一个火把,斜斜地插在洞外,跳动的火光映红了崎岖的洞壁,熊熊浓烟像一条黑色的蛇,扭曲着朝天顶奔去。
我给她煮了一种木头的水,那是种外表平常的树木,跟外面任何树都没两样,只是扒开它的芯却是红色的,像流着血一样,涂在利器上可致人死,煮水却可以用来解毒,有些人把它叫做两血木。
篝火上架着个大肚罐子,那是我用泥巴捏的,总共捏了三个,烤出来碎了两个,只剩这一个凑合能用,盖子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药汁咕嘟着冒白气,我用两根粗树枝将它挑下来,等不那么烫手,就将它倒进一片藤壶壳里。
“咕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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