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淮郡署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
师爷小心凑到陆遇盛跟前,压低声音问:
“大人,我们真要按姓裴的说的做啊?再说了,就算是王爷,也管不到咱们汤淮郡啊。”
“你是真蠢还是装蠢?”陆遇盛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咱们汤淮,是永宁长公主的封地。”
“长公主的生父是谁,还要本官提醒你吗?”
师爷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退到一旁。
陆遇盛摆了摆手,示意他离远点。
他想起方才裴知远冲进来时的眼神,想起他说“以性命担保”时的决绝。那不像是个拿前程赌博的人。
“罢了。”他长长叹了口气,“传令下去,照他说的办。”
“再说了,他自己不也说了么,一应后果,由他裴知远一人承担。”
师爷不敢多言,拟好令连夜下发。
抢收的政令一下,整个汤淮郡先炸开了锅。
“这稻子都还没成熟,怎么能就收了呢!”
“是啊,穗子还青着呢,这时候割下来,一亩地要少收多少!”
传令的皂吏衙役把锣敲得震天响,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裴大人有令!五日之内,田里稻谷全部收割入仓!违者严惩不贷!”
百姓面面相觑,一个老农忍不住嘀咕:“裴大人不是管水务的官吗?怎么管起收粮来了?”
“少废话!这是政令!”
众人被逼无奈,只得拖家带口下田抢收。
男人在前面割,女人在后面捆,连半大的孩子都被赶到田里帮忙。
稻穗还是青的,捏在手里硬邦邦的,割下来的时候汁水溅了一手,黏糊糊的。
可一连三天,莫说暴雨,天上连朵云都没有。
日头毒辣辣地挂着,把田里的泥都晒得龟裂。
汤淮郡的百姓开始坐不住了。
尤其是小怀县,更是怨声载道。
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看着被提前割下的青稻堆成垛,心疼得直跺脚。
“不都说裴大人是好官吗?从不在农忙时节征调夫役。”
“如今倒好,一边逼着抢收,一边又要我们来修堤坝。”
“一家老小都上阵了,田里的稻子还没熟透就割了,这日子怎么过!”
一个半大的孩子边扛沙袋边抹泪:“我走的时候,我娘还病着,家里只有幼妹在,也不知她如何了。”
裴知远站在堤上,听着这些话,脸色铁青。
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上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始终没落下一滴雨。
就在最后一颗晚稻收粮入仓的时候,仍然没见一颗雨点。
而积压数日的民怨,终于爆发了。
天刚蒙蒙亮,汤淮郡城门前聚满了人。
人们脸上挂着连日劳作后的疲惫与焦躁,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像是被秋日最后的热浪烤干了水分。
肩上的锄头、铁铲、扁担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我们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点粮食过冬,如今被逼着提前收割,减产大半,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都怪裴大人!什么狗屁暴雨!这大太阳的天,哪里来的雨!”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隐在人群中吆喝了两嗓子,众人顿时跟着起哄。
“对!找他算账去!让他赔我们的粮食!”
“去找裴知远!让他给个说法!”
“开城门!把那狗官交出来!”
喊声此起彼伏,像滚沸的水,一浪高过一浪。
郡守陆遇盛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脸色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朝下喊:“诸位父老乡亲!这抢收的命令是裴知远下的,与本官无关!”
“如今他人在小怀县,你们要找人算账,只管去找他!”
“对!去小怀县!找那狗官去!”
“还我们粮食!还我们活路!”
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轰然炸开。
锄头铁铲举得老高,在日光下亮成一片。
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抖,汹涌的人流离开城门,朝小怀县的方向扑去。
陆遇盛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条裹挟着怒火的长龙蜿蜒而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一旁的师爷凑上来,谄媚道:“大人这招祸水东引,实在是高啊!”
“高个屁!”陆遇盛对他当头就是一个爆栗,“裴知远一条命怕是不够填的!”
“你速速去卫所找刘大人调兵!这汤淮,眼见要出大事!”
师爷捂着脑袋,拿着令牌屁滚尿流地赶往卫所求援。
另一边,小怀县的堤坝上,裴知远正扛着一袋沉甸甸的砂石,丢在堤坝的薄弱处。
晨光落在他晒得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远处,黑压压的人群正朝这边涌来,骂声隐隐约约,像闷雷从天边滚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上仍是万里无云。
指尖嵌入掌心,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裴知远不知道,远在京中的朝堂上,一场关于他的弹劾正在上演。
御史张文茂出列,手中笏板高举:“陛下,臣有本奏。”
“巡河御史裴知远,偏听妄言,越俎代庖。”
“以忠睿亲王金令胁迫地方郡守,强令百姓提前抢收秋粮,导致汤淮郡粮食减产,民怨沸腾。”
“此等行径,实乃滥用职权,祸乱地方!”
昌和帝面色微沉,神色肃然。
户部尚书周延之随即出列,声调不高不低,却字字诛心:
“陛下,南域今年连逢水患,唯汤淮一郡勉强保下些许收成。”
“如今裴知远擅作主张,致使秋粮减产,南域税赋本就吃紧,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按大柔律,擅调民夫、扰乱农时者,轻则罢官,重则下狱。”
“裴知远此举,已非失职,近乎谋国。”
殿中议论声起。
谢行舟立在班列中,面色未变,唇角却微微抿起,那是他动怒前惯有的表情。
他缓缓出列,先朝御座一礼,转过身时,目光从张文茂脸上掠过,又落在周延之身上。
“张御史方才说‘偏听妄言’。”
“敢问张御史,你连裴知远说了什么话都未曾查证,便一口一个‘妄言’,这便是御史台的查案规矩?”
张文茂面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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