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雨终究没有在济和堂买药。在医童了然又略带鄙夷的目光里,她面色如常地问:“请问要如何才能约到侯神医看诊呢?”
医童面上仍挂着客气的笑,答道:“小娘子若要约神医,需先付十两银子的预诊费,再看神医那边什么时候有空档,排到了会遣人去府上通知。”
叶时雨瞳孔地震。预约费就得十两,看诊另算,药钱另算,这比现代医院里那些黄牛炒到天价的专家号可大牌多了。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我在此地待不了几日,等不了那么久,看来无缘得见神医了。”
她转身往外走。刚迈出济和堂的门槛,身后医童不屑地哼了声,从喉咙里低低挤出三个字:“穷酸货。”
叶时雨挑了挑眉,只当没听见,径直出了门。檀奴仍是一副千年不化的冰山脸,默默跟在她身旁。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走到一间人满为患的医馆前,抬头便望见门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灵枢医馆",笔力遒劲,落款处印着一枚小小的朱砂印章。
叶时雨静静望着那匾,忽然说:“《黄帝内经·灵枢》专讲针灸经络,姚神针这间医馆倒是名副其实。”
檀奴沉默地站在她身侧,如同雕塑。
叶时雨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反应。她只是随口一说,抬脚便进了医馆大门。这回她学乖了,直接问伙计姚神针的预约规矩。伙计笑容可掬地报了价:预约费十两,排队至少半月。
听完,她也没多纠缠,道了声谢就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街边走,人来人往的,卖蒸糕的笼屉冒着白汽,卖糖人的老汉吹出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惹得一群小孩拍手大叫。
走在这样热闹的烟火气里,叶时雨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灵枢医馆,低声嘟囔:“所有神医都这样高高在上的吗?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檀奴瞥她一眼,没作任何回应。
叶时雨闷头走了几步,小声嘀咕:"等我学好医术,也去抢一个神医的名号回来,专门给老百姓看病。"
她小脸绷紧,秋风吹动碎发拂过鼓起的腮帮子,特别像一只赌气的小猫。檀奴在她身后半步,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次日,檀奴在客栈留守,叶家兄妹出门闲逛。
叶晨风在客栈窝了一天,早按捺不住,一出门就跟脱了狗绳的二哈似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欢脱气质。
两人在城内大街小巷转了个遍,于各大特产铺子和摊贩前流连忘返。叶晨风提着大包小包,任劳任怨地跟在叶时雨身后,看她边买东西边碎碎念。
“奶年纪大了,这个药枕给她最合用,上头绣着福寿双全,寓意也好。嗯,闻着这味道,填充的应该是决明子、菊花、荞麦壳和艾草,明目安神,对颈椎好。”
“这艾草锤用的是陈年艾绒,拿它敲打肩背腿脚,能疏通经络。大伯和二伯时常腰酸背痛,给他们最合适。”
“大伯母和二伯母辛苦这么多年,每晚用这草药包泡脚,暖身助眠,她们肯定喜欢。”
“大哥是读书人,就送个药香墨锭吧。闻着似乎有冰片、麝香和丁香,还挺贵的,以后得多让他请我吃几顿饭。”
“二哥做木匠,那就把这把药木工尺买下来送他。”
“三哥是账房先生,久坐不动,就送个药草坐垫。里头填充了艾叶和藿香,祛湿驱寒,最适合久坐之人。”
“阿成和阿霁几个小的,就每人一个药染香囊吧。”
一路走到街尾拐角,有个小摊上摆了不少首饰,有簪子、手镯、项圈等,全是木质的,打磨得极细腻光滑,木纹里沁着淡淡药香。凑近闻,是菊花和合欢花的清苦底子,又浮着一丝丝薄荷的凉意。
摊主笑吟吟地介绍:“这桃木在药汁里浸了七日,又文火慢煮两个时辰,且不说这耗的心神,光药材就费了不少本钱。您看看,戴在身上既好看,又能清心明目。小娘子戴上定然好看。”
叶时雨拿了一支木簪在日光底下转了转,木色温润,簪头削成杏叶的形状,简简单单的。她越看越喜欢,立刻拿了五支,嘴里嘀嘀咕咕:“大嫂二嫂三嫂和四姐,还有阿柔,一人一支。”
叶晨风站在旁边看她挑拣,啧了一声,从摊子上又多拿了一支,递到摊主手里:"一起算。"
叶时雨疑惑:"哥?"
叶晨风把脸别过去看别处,轻哼一声:"你自己不要?"
叶时雨登时笑起来,弯着眼睛说:"谢谢哥,你对我最好了。"
叶晨风瞪她一眼:"那还用说?"
他把钱丢给摊主,粗声粗气地催她快走,又不忿地嘟囔:“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东西,就忘了我。”
叶时雨笑嘻嘻地拽着他胳膊,低声说:“哪能呢!昨天我和檀叔出来的时候,就买好了给你的礼物。你可是我最亲的人,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
叶晨风面皮微微泛红,从鼻孔里挤出一个“哼”,恶声恶气地说:“算你有良心。”
可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九月初五,药市开了。
天还没透亮,街头已经人声涌动。叶时雨打着哈欠跟檀奴走出客栈时,外面已然热闹得不像话了。
药市开张是梓仁县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城东已挤得水泄不通,一队队衙役在附近街巷巡逻,维持秩序。
市集入口处围满了小贩,卖茯苓糕的,卖酸梅饮子的,卖药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檀奴护着叶时雨,拨开人流往前挤,费了好大功夫才进了市场。里头人更多,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叶时雨心里暗叹,这可真是堪比小长假的景区了。
各家铺子前都插着幌子,有的写“川广药材”,有的写“地道饮片”,有的写“神医方剂”……檀奴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中段一间铺子门口。叶时雨抬头一看,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上书“陈记药铺”四个大字。
檀奴迈步进去。铺子里已有不少人在看药问价,伙计们满脸笑意地招呼着客人。
檀奴视若无睹,走到柜台前,从胸口摸出一枚令牌递过去。那伙计接过去一瞧,面色立刻变得恭肃,叉手行了一礼,二话不说就将两人引至屏风后的待客室。
待客室不大,里头只有一张小几,四个蒲团。伙计奉了茶刚退出去,就进来个四十多岁的白胖男人,穿着酱色绸袍,圆脸细眼,笑眯眯的,看着一团和气。
他朝檀奴叉手行礼:“檀先生好。”
檀奴微一点头,同样叉手还礼。
白胖男人又看向叶时雨,笑问:"这位小娘子是?"
叶时雨不知此人身份,但见他是檀奴的旧识,便也起身行礼,乖巧答道:"檀叔乃小女叔父。"
白胖男人笑意更浓:“原来是小侄女来了。某姓陈,是这间铺子的东家,与檀先生合作多年了。”
他转向檀奴,语气自然地切入正题,“不知檀先生此次带了多少药过来?”
檀奴比了个手势。
陈东家盯着他的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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