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小姑娘,众人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跑这里来做什么?”
“人捞上来就没气了,赶紧拉回去准备后事吧,别耽误工夫。”
跪坐一旁的妇人头发散了一半,哭得嗓子都哑了,抱着那湿漉漉的身子嚎啕:“阿桃啊,我的阿桃啊!”
叶时雨转头看向那妇人:“您是这位小娘子的母亲么?”
妇人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愣了片刻才点头:“我是阿桃的娘……”
叶时雨打断她的哭诉,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阿桃小娘子心口尚有余温,现在施以急救或许还能救回来。你救,还是不救?”
兴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冷静,阿桃娘不自觉地点了下头:“救,救,求小大夫救我家阿桃……”
“那便叫周围的男人走开,麻烦婶子们聚拢过来,挡住外头人的视线。”
阿桃娘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也不管这话有多古怪,扭头就喊:“麻烦各位乡邻帮帮忙……”
话音未落,围观的妇人们已经动了。一个身材健壮的婶子率先张开胳膊,像赶鸡似的把男人们往外推,扬声大喊:“去去去,都走远点!人家小大夫要救人,你们一群大老爷们杵在这儿像什么话?”
有个汉子不乐意,抱臂站着,梗着脖子:“我们看看怎么了?”
旁边有人应和:“就是,看看能少块肉?”
那婶子迈开步子冲过去,眼珠子瞪得溜圆,嗓门拔高了三度:"陈二楞,王柱子,你俩滚远点,马上就滚!别以为老娘不晓得你们那些龌龊心思!再敢乱瞟,老娘抠烂你们那对招子!"
那两个汉子脸上挂不住,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走开了。但走出去老远还频频回头,只是没敢再往这头凑。
妇人们自觉围成一个圈,肩挨着肩,把外头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叶时雨扫了一眼,见环境还算私密,便迅速解开阿桃的衣领,往下拉开一寸。阿桃的锁骨下方赫然露出几处红痕,胸口还有一圈清晰的牙印。
她手一顿。
围观的妇人们瞬间安静,那眼珠子转来转去,无声交流着什么。
阿桃娘脸色煞白,一把扯过阿桃的衣衫往上拉,遮住那些暧昧的痕迹,又扭头冲那些妇人们摆手:“各位嫂子,别看了,求你们背过身去。”
妇人们没动,只是装模作样地将脸扭到一旁。
叶时雨吸了口气,托着阿桃的头偏向一侧,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缠在手指上,探进对方口鼻,清理出淤泥、水草和呕吐物。黑绿色的黏液沾了满手,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个妇人“噢哟”一声,惊叹道:“小大夫丝毫不嫌弃这些秽物,真是医者仁心呐。”
阿桃娘跪在一旁连连磕头,额上沾着泥,翻来覆去地念叨“来世作牛作马报答你”。
叶时雨没理会周遭的嘈杂,面色沉肃,一手压着阿桃的额头,一手抬下颌,助其打开气道。她偏头看向阿桃娘:“接下来,我要渡气给阿桃小娘子,无论我做什么,你们不得干扰。”
“渡,渡气?怎么个渡法?”阿桃娘直愣愣地看着她,满眼茫然。
叶时雨已经俯下身去,捏住阿桃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包住对方的唇,将气送进去。一边吹,她一边拿余光观察阿桃的胸廓,见有明显起伏,才放心继续。
一次,两次……一共做了五次人工呼吸。确保气道通畅后,她直起身,双手交叠按在阿桃胸口,肩臂绷直,有节奏地向下按压。
三十次按压,两次吹气,循环往复。
阿桃娘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伸手想去拦,又怕真打断了自家闺女的救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婶子憋不住,压着嗓子开口:“小大夫,你这……虽说你俩都是女子,可你在阿桃身上又摸又亲的,不太合适吧?再说阿桃也没有磨镜之好啊!”
叶时雨正在做第四轮胸外按压,手腕已经开始泛酸,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冷甩出一句:“瞎说什么?这是在用叩击法和吹气法救人。”
“什么法?”妇人们面面相觑。
但没人再开口了。叶时雨额上沁出了汗,一绺碎发贴在鬓边,神情绷得太紧太专注,令人不忍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阿桃的胸口猛地一抽。她呛咳起来,吐出一大口水。
“动了,她眼皮动了。”一个妇人激动大喊。
阿桃眼皮颤了颤,嘴唇翕动,却始终没有睁开双眼。
妇人们齐齐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拍了拍胸口,大声嚷嚷:“活了活了,阿桃活了!”
“小大夫原来是在给阿桃渡仙气,竟真的起死回生了!”
“太好了,阿桃捡回一条命啊!”
叶时雨用指甲重重掐了下阿桃的人中穴,只听“唔”的一声,阿桃喉间溢出细弱的呻吟,眼睛慢慢睁开。那眼珠子木木的,缓慢扫过围观的一张张面孔,落到叶时雨脸上时,微微一怔。
"阿桃!"阿桃娘扑过来,一把抱住女儿,哭得几乎厥过去,"你可算是醒了,吓死娘了!"
围观的妇人纷纷侧目,一声接一声地叹息。
“这孩子平时多乖啊,今天也不知怎了,好好的掉进了河里。”
“幸好被她家大郎瞧见,给捞了上来,又遇着这位心善的小大夫。”
“她娘本来就病着,阿桃若是有个万一,她娘哪里受得住?”
叶时雨没理会这些议论,站起身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腕,对阿桃娘道:“赶紧带回家去换身干爽的衣裳,再熬一锅姜汤,多喝点用以驱寒。另外灌一个汤婆子,敷在肚脐下,以免受寒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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