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鸣柯将手中的信纸压在桌上,指尖有规律轻轻敲击,脑子转的飞快。
不过片刻,心里便有了主意。
她正要开口,却听谢忱先出了声。
“你当真要助公主登上那个位置?”
这段时日,他早就看明白了苏鸣柯要做什么。
问这话时,他定定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笃定。
“这是自然。”她端起茶抿了一口,“这次沈家能倒,她出了不少力,我就当礼尚往来。”
反正她给的其他好处也不少。
这次不等谢忱再问,她话锋一转::“方才那小丫头或许知道些临安的事,你让冯启……算了。”
话到一半,她改了主意,扬声唤道:“秋宁。”
秋宁推门而入:“公子。”
“你走一趟杏花巷,问清楚方才那丫头,临安究竟怎么一回事。”
“是。”
秋宁出去后,谢忱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了?那丫头身份有异?”
“不。”苏鸣柯摸着杯壁,目光沉了下来,声音淡淡的,“是临安可能出事了。”
——
秋宁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她推门进来时,谢忱与苏鸣柯正凑在一处,对着那几张信纸低声合计太子在潼关屯兵之事。
“公子,问出来了。那丫头只说临安前些日子连日大雨,河岸冲垮了,淹了不少人户和庄稼。如今的临安城死伤无数,她在那儿无依无靠,为了活命才一路逃出来。”
一如苏鸣柯所料,临安果真出事了。
“可近来朝中并未听到临安出事的消息——”
谢忱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反应了过来,脸色微变。
朝中没人提,只能是有人在刻意瞒着。
苏鸣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沉吟了一下,问道:“她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秋宁摇了摇头,却又很快点了点头,仔细回想着:
“她手里应该是攥着些东西的,但那丫头防备心极重,问来问去也只肯说这些,旁的半个字都不肯漏。”
“既如此,你派两个人盯着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来传话。”
“是。”
秋宁再次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了片刻,谢忱偏头看她:“你是不是算到什么了?”
“不知道。”苏鸣柯耸了耸肩,一脸坦然,“我又不是神算子,哪能什么事都掐指一算。”
“那这事与太子有关吗?”
苏鸣柯还没来得及开口,雅间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拍得砰砰作响,那力道又急又重,震得门框都在颤。
“公子!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常生的声音混在敲门声里,一声比一声急。
苏鸣柯按了按突突乱跳的额角,又气又无奈:“吵什么吵,还不快给本公子滚进来。”
听出她话里的火气,常生推门进来后立刻噤了声,远远地站在门口,一步也不敢往前凑。
“你最好是真出了什么大事。不然本公子就把你剁了,丢出去喂大虫。”
常生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抖,抬头飞快地瞟了一眼苏鸣柯,又看见谢忱也在,倒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自中秋宴后,两人来往就变得密切起来。
在常生眼里,二人早就坐实了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断袖”关系。
“公子,太子殿下来府上找您了。不知同陈叔说了什么,陈叔让属下赶紧来寻您回府。”
“太子?”
苏鸣柯转头同谢忱对视了一眼,眼底浮起一丝玩味,唇边慢慢弯出一个含着深意的笑,
“说曹操曹操到,还真是巧。他来做什么?”
常生几乎要把头摇成拨浪鼓:“属下不知道。”
苏鸣柯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上的褶皱:“既如此,我倒要回去看看。”
“我也去。”谢忱跟着起身,亦步亦趋。
苏鸣柯失笑,回头看他:“人家来找我的,你跟着算什么事?好了,今日先这样,我先回府,旁的事晚些再说。”
说完,不等谢忱再开口,她大步出了雅间。
——
丞相府。
太子背对着花厅大门站着,听见身后脚步声传来,当即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亲和的笑。
“殿下大驾光临,微臣未能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苏鸣柯嘴上说着恕罪,步子却散漫得很,连行礼都敷衍得不行,一如从前那般嚣张。
太子如今因二皇子和沈家一同倒台,彻底没了翻身的可能,心中正喜不自胜,哪里还会在意她这点无礼。
“苏相哪里的话。孤登门拜访也是临时起意,苏相不必放在心上。”
他嘴边挂着和煦的浅笑,眉眼舒展,整个人瞧着意气风发。
两人各自坐下。
侍女很快将茶、点心一一奉上,退下去之前还不忘将太子面前那盏凉透的冷茶撤走。
太子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待屋内下人尽数退了出去,也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
“今日孤来,是为谢苏相这些日子出力一事。若非苏相在旁协助,孤要扳倒二皇弟乃至沈家,只怕还没这么顺利。”
他说着,从袖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漆木盒,缓缓推到苏鸣柯面前:“小小谢礼,苏相切勿推辞。”
那盒子精巧得很,盒面上的花纹在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彩,一看便不是俗物。苏鸣柯没急着伸手,目光落在上面,笑着说:
“殿下无须客气。臣并未做什么,沈家和二皇子落得今日下场,都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
太子听出她话里的推托之意,也跟着笑了笑,点头附和:“是,一切都是他们自作自受。妄想不该是自己的东西,最后只会受其反噬。”
他顿了顿,眼底冷意一闪,盖棺定论:“人心不足蛇吞象。”
苏鸣柯恍若未觉,自顾自抿了口茶,没有接话。
太子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没再开口。
一时间,偌大的花厅静了下来,只余窗外几声鸟鸣。
良久,太子回过神来。
想到武帝自中毒昏迷以来对骆应玉便格外倚重,方才放下去的那颗心又提了起来。
“近来坊间那女子新政进行得如火如荼,苏相怎么看?”
苏鸣柯摩挲着杯壁,四平八稳地道:“殿下何必着急,说起来,这事也算得上益在千秋。”
太子蹙了蹙眉,显然不是想听这个。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苏鸣柯只当看不见,神色疏散地端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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