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为艾琳氏设的接风宴，摆在主星前殿的水晶厅。
星夜如水，灯火通明。星际金融世家唯一继承人到访，半个星域的名流都递了帖子来捧场。
婉婉换了身墨黑长裙，发间簪一枚莲纹银扣，立在廊柱边，指尖转着一只酒杯，百无聊赖。
"东方小姐。"一道温软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婉婉侧眸。来人一袭月白长裙，眉眼含笑，正是这场宴会的主角，艾琳。
"久闻黑莲大小姐风采。"艾琳举杯，"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妙人。"
"艾琳小姐过奖。"婉婉也笑，"我们黑莲的章程，不知艾琳小姐看得还顺眼？"
艾琳眼底微闪，笑意不减："顺眼。顺眼极了。我这个人，最喜欢有章程的人。"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饮尽，又各自分开。话不多，却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婉婉垂眸，捏着杯脚。这女人笑里藏刀，冲她来的。也好，她倒要看看，这联姻的牌，艾琳打算怎么打。
正想着，宴会厅另一侧忽然静了一瞬。
她抬眼望过去，目光撞上一道修长的身影。
澹台彻。
他正与人说话，侧对着她，肩线在冷光下绷出利落的弧度。比留影里更沉，更冷，像一把真正的刀，收着鞘，锋芒却压不住。
婉婉指尖一顿。留影是死的。真人是活的。他转身时，目光扫过全场，掠过她身上，停了半秒，又移开，没什么表情。
婉婉莫名觉得，那半秒里，他在打量她。
"哥，他怎么也来了？"她小声问身旁走来的东方昼。
"芯核的合作，总要当面谈。"东方昼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淡了下去，"你离他远些。"
"知道了。"婉婉应得乖巧，目光却没收回。
整场晚宴，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那个方向。
一会儿是几位星域贵女端着酒杯簇拥上去，他神色淡淡，三言两语应对得体；
一会儿又是几个殖民总督凑到角落密谈，他垂着眼听，指尖敲着杯壁，脸上半分情绪都不露。
装得这么深，不累吗。婉婉撇了撇嘴。
正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她忽然看见澹台彻身侧的暗卫动了。
那人一身纯黑，存在感低得像道影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澹台彻微微颔首，对着面前的人淡淡说了句"失陪"，转身离开正厅，背影融进走廊的阴影里。
有情况。
婉婉心里一动。她飞快扫了眼东方昼，正被几个商会会长围着，一时脱不开身。
她踮脚过去，拽了拽他的袖口，声音软软的："哥，厅里太闷了，我去后园透透气。"
"别走远。"东方昼叮嘱。
"就在后园逛逛，丢不了。"她晃了晃他的胳膊，"我有隐匿术的。"
东方昼拗不过她，揉了揉她的发顶："去吧，不许乱跑。"
"知道啦。"
婉婉转身往后园走，拐过一道鎏金廊柱，确认四周无人注意，脚步猛地一顿。
淡黑色的莲纹光晕自脚底铺开，裹住全身。黑莲空间隐匿术悄然运转，她的身形一点点融进空气里，连呼吸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她调转方向，顺着澹台彻离开的走廊，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走廊铺着厚厚的绒毯，吞掉脚步声。澹台彻走在前面，暗卫跟在身后半步，步伐不快，却带着明确的目的，一路向上。
婉婉远远坠在后面，心跳快得压不住。
全星域没人敢尾随的暗龙主上，她偏要看看，他要谈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静音电梯直达顶层，金属门滑开又合上。婉婉趁着最后一瞬侧身溜了进去。
顶楼是一条封闭的机密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没有门牌，没有标识。
那名暗卫抬手按上验证面板，蓝光扫过瞳孔，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内是间不大的秘密会议室，正对门的全息屏亮着，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星际航道图、军火交割清单，屏幕那头连着远程会议，人影模糊。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窄缝。
婉婉屏住呼吸，贴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凑了过去。
"东西呢。"澹台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沉了沉。
为首的供应商立刻上前，双手捧出一只巴掌大的透明恒温瓶。
瓶身流转着暗金色封锁纹，里面悬浮着三枚鸽蛋大小的芯核，通体澄澈如水晶，内里翻涌着絮状的金色灵光，能量波动几乎凝成实质。
"主上，这是近三个月纯度最高、灵力最凝练的三枚霸王芯核。
"供应商的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适配所有高阶制式武器、禁术机甲与轨道炮，植入后能瞬间提升三成爆发力，破防杀伤能力翻倍。
您吩咐的专供暗龙私军的高端芯核生产线，已加急增设三条，产能比上月翻了一倍。"
婉婉躲在阴影里，心脏猛地一沉。
三成爆发力，翻倍破防。澹台彻的嫡系私军战力，远比外界预估的强得多,是足以颠覆星域格局的局。
哥哥的忌惮，半分都没说错。
"品质尚可。"澹台彻扫了眼那瓶芯核，眉峰都没动一下，"按原计划走，下个月中旬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量产型交付。"
"是！定然不误！"两位供应商齐齐躬身。
婉婉屏住呼吸，心里飞快地盘算。必须告诉哥哥。
黑莲追了大半个月的高端芯核订单，左等右等交不出货，原来顶尖成色的好货，全被澹台彻截了胡。
她正凝神思索，没留意长桌那边的澹台彻，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藏身的这片阴影，眸色深了深。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一股磅礴冷硬的龙力威压毫无征兆地炸开，像一尊无形的铁笼，锁死了整个密闭会议室。门窗缝隙、空间褶皱、所有可能的逃生路径，瞬间封得严严实实。
婉婉心脏猛地一缩，浑身汗毛炸起。
暴露了？不可能。她的隐匿术是黑莲血脉天赋，从小练到大，连东方昼不凝神细查都未必能察觉……
龙威压得越来越沉，她周身的莲纹隐匿光纹开始剧烈震荡，眼看就要撑不住显形。
就在她神魂震颤、快要扛不住的前一秒，噗通一声闷响，打破了死寂。
她面前那个浑身晚香玉气息的美人，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长桌跟前，脸色惨白，嘴唇飞快翕动，念出一串晦涩破碎的音节，像是在向外界传递情报。
是间谍。婉婉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番龙威，根本不是冲她来的，是冲这个潜伏的间谍。
几乎同时，那名暗卫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那美人身侧，黝黑的枪口抵住她的后脑，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早就盯上了。
婉婉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趁所有人注意力都钉在间谍身上，现在溜，正好。
她屏住呼吸，脚尖轻轻点地，正要往门边挪。
下一瞬，更厚重、更冰冷、更具压迫感的龙力铺天盖地压下来，比刚才强横数倍，精准无误地钉死她藏身的那片阴影，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主位上，澹台彻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只透明芯核瓶，目光越过长桌，越过跪地的间谍，直直落在她所在的角落，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冷意：
"还不肯出来吗？"
"黑莲的小公主。"
莲纹隐匿光纹在极致的龙威下寸寸碎裂。
婉婉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来，背挺得笔直，脸上半分慌乱都无，反倒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清亮又带着点刺，径直迎上他的视线。
只有藏在身后的指尖悄悄攥紧了。怕归怕，黑莲的人，输人不能输阵。
"暗龙主上好大的威风。"她先开口，声音清清脆脆，裹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我当是什么顶天机要的密谈，原来是关起门来独吞全星域最顶尖的芯核。
怎么，暗龙偌大的军火生意，已经做到要靠截胡别人的订单撑着了？"
说着她目光一转，扫向旁边两个脸色煞白的供应商，语气陡然厉了几分：
"还有你们两位。黑莲的高端芯核订单签了快两个月，定金足额到账，你们今天推产能、明天说纯度不达标。
合着真正的好货，全偷偷摸摸送到这儿来了？拿着黑莲的钱，巴结暗龙的主，你们这两头吃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两句话，字字扎心，直接把窗户纸捅得稀碎。两位供应商脸白得像纸，额角沁出冷汗，连连摆手却半句辩解都不敢说，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主位上的澹台彻。
澹台彻却没看他们。
他指尖还慢悠悠转着那只透明芯核瓶，目光从婉婉脸上缓缓扫过，从头看到脚，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毫不掩饰的玩味。
非但没生气，反倒低低笑了一声："黑莲的小公主，胆子倒是比你哥哥还大。
私自闯我的机密会议室，偷听商业机密，人赃并获，现在反倒倒打一耙？"
"谁偷听了。"婉婉立刻梗着脖子反驳，"我宴会闷得慌，出来找侍女，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误闯进来而已。
倒是暗龙主上，不分青红皂白就放龙威压人，差点伤了我。
这要是传出去，全星域都得说您暗龙主上以大欺小，欺负我一个小姑娘吧？"
她故意把"小姑娘"三个字咬得清楚。
澹台彻眉梢微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点："误闯？那刚才趴在阴影里，听了这么久芯核的产能、交付、布局——
黑莲小公主这是打算，替你哥哥东方昼，跟我讨个说法？"
婉婉下巴抬得更高："怎么，难道我说错了？表面上军火合作，暗龙的军械要借黑莲的航道铺遍星域，要靠黑莲的殖民星落地生产线，这些年暗龙势力扩张得这么快，哪一步少了黑莲的默许？
结果好处你们暗龙独吞，顶尖芯核截了又截，让黑莲的军备升级处处卡壳。
这算哪门子结盟？要结盟就得有结盟的样子，好东西分一半，风险一起担。不然真到了要紧关头，黑莲凭什么替你们暗龙兜底？"
一番话掷地有声，条理分明，半点不像胡闹的小姑娘。
澹台彻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笑声很沉，在密闭的会议室里荡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又带着点意料之外的欣赏。
他指尖一松，那只透明芯核瓶稳稳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同甘共苦？"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梢挑着点戏谑，"黑莲小公主，怕是对结盟二字，有什么天真的误会。
暗龙与黑莲，从来都是利益互换，各取所需。航道是你哥点头开的，驻地是双方谈好的，暗龙付了足额的报酬，谈不上谁占谁的便宜。
至于芯核，顶级芯核产量就这么多，给谁不给谁，看的是实力，不是情分。黑莲拿不到，只能说你哥，出的价不够。"
"你！"婉婉气结，一时语塞。
澹台彻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龙威随着脚步，一寸寸压过来，压得人呼吸都发紧。
婉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很快贴到冰冷的墙壁上。
退无可退。可她还是梗着脖子，抬眼看他，不肯露半分怯意。
澹台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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