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港那笔尾款，回话递出去三日，暗龙那边没了动静。
管事来回禀时，婉婉正坐在后园亭子里，膝上摊着一摞旧卷宗。她头也不抬："主上那边怎么说？"
"那边只回了一句，知道了。"管事道，"连催款的人，都撤了回去。"
婉婉捻着手里的鱼食，没说话。
不吵不闹，不接不推。压款七日的是他们，被驳了条款的是他们，如今哑了火的也是他们。
她放下卷宗，指尖点了点最上面一份："暗龙十年，与黑莲结了九十九笔芯核买卖。九十九笔里，压过款的只有三笔。三笔全在近五年，次次压完七日，次次撤得干净。"
管事听着，后背微微发凉。
"压款是试探。"婉婉道，"他试的不是黑莲的章程，是黑莲拿章程的底气。我哥哥那日若退了半步，今日来的就不是回话，是第二份催款函。"
她抬眼，眼底带着一点兴味："这位尊主，比我哥哥说的，还要难缠。"
午后天热，府里人都歇了。婉婉换了身轻便衣裳，去了前殿的书房。
门口的副官张了张嘴，到底没拦。整个黑莲都知道，大少爷的书房，小姐是走得进的。
书房是整座府邸的心脏。整面墙都是流动的全息星图，航道、驻点、资源星、势力分界，标注得密密麻麻。
长桌上摊着暗龙军工最新递来的合作草案，旁边散着拆了一半的军械参数蓝图。
冷蓝色的光映在婉婉脸上。
她走到星图前，指尖划过黑莲与暗龙交界的那条航道，一格一格放大。星域辽阔，黑莲控航道，暗龙掌军械。
芯核是星舰的命脉，黑莲握着的这条芯核矿带，是暗龙军械生产线绕不开的咽喉。
明面上强强联合，互利共生。暗地里，两家在交界处埋了多少钉子，她翻几页账册就能嗅出来。
婉婉坐到书桌后，指尖掠过一摞卷宗，抽出一份标着"暗龙"字样的。
全息投影亮起。
一个人的履历，缓缓展开。
澹台彻。二十八岁。暗龙之主。
白手起家，十年间扫平十三路内乱，私兵死侍遍布星域。军火、芯核、渠道、人脉，一手攥着。
卷宗末尾附着一行批注，笔迹是东方昼的：此人让利三成，必图十倍。
婉婉盯着那行批注，轻轻笑了一声。
哥哥批别的卷宗，从不带情绪。独独写到这个人，字里行间全是刀。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尖一顿。
那是一帧留影。暗龙主星阅兵台上，一个男人负手而立。军装笔挺，肩线冷硬，眉眼压着三分沉色，像一把收鞘的刀。
婉婉看着那张脸，心口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说不清为什么。
她见过星域大半的俊杰，没一个能让她多看两眼。可这张脸，冷得没什么表情，她偏偏移不开眼。
像在哪里见过，又明明没见过。
她伸手，指尖悬在那帧留影上方，许久，又收了回来，低声自语："怪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婉婉头也不回："哥哥今日这么早回来。"
东方昼立在门口，目光落在她手下的卷宗上，停了一瞬。他走进来，语气听不出喜怒："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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