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立威过后，婉婉在暗龙府的立足之势初步稳固，府中无人再敢轻视这位新晋主母。但她心底的警戒线，从未真正松弛。
签订联姻之时，澹台彻曾亲口许诺，予她暗龙全域情报网的对等权限，许她自由调取府中卷宗、跨境密报、旧年存档。彼时两人是白纸黑字的交易婚约，互惠互利、各取所需。婉婉一直默认，他的所有许诺，都是体面的客套，是捆绑合作的筹码，绝不会触及真正的核心机密。
这一次，她决意试探。
她递出的第一份情报调令，直指两件事。一是巨斧的全部旧档与近期动向，从兵变节点、粮草异动到幕后联络人，全是官方结案刻意避开的盲区；二是那批与反物质芯核运输时间线重叠的异常采买，她翻内务账本时记下的那笔账。
以她对权谋者的认知，换做任何人，都会在此处拦断。这不是寻常府中琐事，是触及陈年权争、可能牵扯无数隐秘的核心情报。她甚至做好了试探失败的准备：调令被驳回、线索被屏蔽、权限被临时收回。
可出乎意料的是，调令递交之后，全程畅通无阻。
没有弹窗拦截，没有权限降级，没有线索屏蔽。不仅她点名索要的卷宗、密报、人证记录全数调出，情报机构甚至主动附增了旁支佐证、隐秘往来书信、当年的线下暗线摸排记录，许多她未曾涉猎的隐性线索，尽数罗列完备。
权限全开，一路绿灯。
整整三日，婉婉埋首卷宗，越查越心惊。她早已预设了他的算计、预设了他的保留、预设了交易婚姻的绝对功利，却唯独没预设，他会在这种核心敏感处，对她毫无设防。
巨斧的脉络渐渐清晰：多年前的军阀残余，如今蜷缩在星域边缘，靠劫掠运输航道过活。那桩"十二枚芯核被劫、现场莲纹残痕"，第6章矿站那声震碎合金甲板的雷，都是他们近年最大的一次手笔。可疑的是，巨斧的军火库里，从来没有反物质芯核这一类东西。那东西产量极低、管制极严，寻常军阀连门路都摸不到。可它偏偏就出现在了巨斧手里，还炸得那么精准。
她顺着采买线往下挖，越挖越深，直到一处断崖。
那批反物质芯核，经由一条没有任何名号的"无主渠道"流入巨斧之手。渠道的内层交易记录，不在任何官方卷宗里，暗龙情报网再深，也够不到黑市最里面那一层。经手人的名字被抹得干干净净，只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一个记号。
一枚被折断的月桂枝。
婉婉盯着那枚记号看了很久。月桂是星际金融世家的纹样，她见过艾琳氏家徽，便是桂冠缠枝。可这记号断口锋利，像是刻意折去了一半，倒更像一种讳莫如深的警告。
她把这枚记号拓印下来，收进袖袋。此事牵扯重大，她不会因为一个符号就轻下结论，但她也绝不会让它从指缝里溜走。
午后，她偶遇刘严，无意间问及此次情报调阅的特例。刘严据实回禀，语气坦然："主上早有吩咐，主母调取任何情报，一律放行，无需核验，无需报备，更无需向主上请示。"
一句话，瞬间击穿婉婉心底固有的认知。
我一直以为，我看得足够清醒。我与澹台彻的婚姻，始于交易，缚于名分，立于制衡。我向来笃定，他对我的放权、纵容、成全，全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择。所以这次查巨斧，我本是带着求证与戒备去试探，想逼自己看清真相：在核心秘密面前，我终究是外人，是可以被随时限权的棋子。只要他拦我一次，我便能彻底收心，守住交易边界。
可他没有。他明明知道这些旧案藏着暗龙早年的布局与阴私，明知我查这些未必是为暗龙所用，甚至可能为我自己的执念铺路。他依旧全开权限，甚至额外附赠线索，不设限、不设防、不追问。
这一刻，我第一次真切察觉，他给我的东西，早就超出了交易的范畴。
可这份松动，只在她心底存续了片刻。真正悬而未决的，是那枚折断的月桂。暗龙情报网够不到的地方，她还有自己的路。
当夜，婉婉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墨色斗篷，独自离开府邸，登上前往星港的穿梭舰。
星港地下三层，是整座星域最鱼龙混杂的地方。灯红酒绿掩着各色交易，赌局、情报、军火、人命，什么都有人买，什么也都有人卖。婉婉穿过喧嚣的赌场大堂，拐进一条狭窄的暗巷，停在巷底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门后是一间逼仄的棋室。正中一方棋盘，两盏孤灯，四面墙挂满星图残卷。一个瘦高的男人坐在棋案对面，指间夹着一枚黑子，头也不抬："星图棋手。稀客。"
"鬼弈。"婉婉在他对面坐下，摘下斗篷兜帽，"我带来一笔买卖。"
鬼弈这才抬起眼，上下打量她片刻。地下棋局混了这么多年，他只认一个规矩：棋桌之上，输赢说话。而"星图棋手"这四个字，是他这间棋室里最值钱也最神秘的招牌。这人从不多话，从不说自己的来路，只偶尔现身，对弈几局，赢走他手头最难脱手的情报，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什么买卖？"鬼弈把黑子落在棋盘上，笃地一声。
"无主渠道，最近三年的出货记录。"婉婉报出一个年份区间，"我要知道，中间经手反物质芯核的人，是谁。"
鬼弈捻着棋子的指尖顿住了。他眯起眼，语气里的玩味敛了几分："反物质芯核。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生意。星图棋手，你向来只做棋局上的买卖，什么时候对军火也感兴趣了？"
"棋盘上什么都能换，自然什么都能查。"婉婉淡淡地道，"你开价。"
鬼弈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指了指面前的棋盘："一盘棋。你赢了，记录归你。你输了，替我下三盘棋，三盘都算我的，赢的赌注归我。"
婉婉没有犹豫，伸手拈起一枚白子："落子吧。"
棋局很快。婉婉落子极快，几乎不给对手思考的时间，白子在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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